如果那样，她找不到。她是狌狌，不通阴阳。
11点一刻钟，她听到人走路的声音，她对吴垚说，“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或者你躲到一旁也可以。”
吴垚握了握她的手，“没关系，有你在，我不怕。”
脚步声越走越近，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女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只木俑，看了眼金煊和吴垚，说了句，“不要凑热闹”。
“他是我弟弟，我想和她说句话。”金煊询问。
“不可以，生死有别。”煞女白纱冷漠拒绝。
“是这样的，我家里有老母亲要奉养，我弟弟霸占了我家里存款，我想问问他银行卡密码。”金煊说。
“这样啊，那你问吧。”煞女肩膀上突然亮起一盏绿的的灯，她举起绿灯，从草地上、树丛里、楼下阴暗地方飞出来许多魂片，白纱把它们收集到木偶里，将木偶递给金煊，“你问吧。”
金煊连忙道谢，她想让吴垚看看木偶，因为这偶俑和甄奥长得一模一样，孰料被白纱拦下，“你是她什么人？”
金煊忙解释，“我男朋友。”
白纱柳眉倒竖，“老公也不可以，他要是觊觎你的钱，会杀了你的。”
既然求人办事，就不能得罪。吴垚只得退后。
金煊转过身去，手指戳了戳木俑的脸颊，“你不是跟姐姐天下第一好吗，不跟姐姐说一声就离开吗？”
木俑的身子僵硬着不动弹，金煊求救地看着白纱，煞女说，“装的，挠他胳肢窝。”
金煊用指甲刮了刮木偶腋下，木偶扭动了身躯，两只手捂住耳朵，“指甲刮木头，声音好难听！”
金煊眼中含泪笑了下，她想白纱是煞，应该也不管人间许多事，于是她小声问，“甄奥，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吧。”
木偶甄奥点点头，“姐姐，我早都不想活了。现在我终于是解脱了。”他太渺小了，非人是异兽，不被人类所接受，又不能为异兽诞下下一代，唯一的好友王乐伽死于非命，这些年支撑他活着的就是复仇。
连他的死都被计划在复仇里。
“姐姐，我走了，谢谢你。”木偶甄奥冲他摆摆手，闭上了眼睛。
金煊不满意他的离别，她晃了晃木偶身，“甄奥！甄奥！”
“好了，把木偶还给我。”白纱手伸出，“他不想再见你了。”
煞女饶有兴味地看着金煊，“你是萨摩耶？”
风声把这句话带到了十米外站着的吴垚耳中，他“哈”一声笑出来，又觉得有些失礼，强咽了下去。
“我是狌狌，来自<山海经>。”金煊感念这个煞女没有拒绝甄奥与她最后的告别，她耐心解释了下。
煞女伸出手，自我介绍：“我是煞女白纱，来自<子不语>。抱歉啊，我对<山海经>不了解。”
“你可以看出来我不是人类？”金煊好奇。
“魂魄不一样的，人类魂魄就是人形，你的像个树桩，上面有两只魂，一个人形，一个像是某种动物。”她忍了忍，没说出“萨摩耶”三个字。
白纱摇了摇甄奥的木偶，“他和你一样有两个魂，但是他没有共连两具魂魄的桩子，一具人形魂魄，一具大鸟。”
所以，白纱见到金煊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和甄奥不是什么姐弟，成分太复杂了，飞禽走兽的！但她还是给了金煊和甄奥一个短暂的告别。
想到此，金煊十分感激，她握了握白纱的手，“谢谢。”
白纱笑了下，瞬间她变了脸，她说，“有两只魂丢了，你见过没？一只叫苏莹，一只叫卓尔。”
金煊故作镇定：“我没见过。”
白纱撇撇嘴，“没见过啊，那行吧，万一你见到她们了记得和她们说，‘阴阳永隔，生死有命，’”煞女幽深的眼眸盯着金煊，“强求不来的。”最后这句不知是让她传话给两只离魂，还是在点拨她。
金煊心虚地应下，“好，我知道。”
白纱朝她挥挥手，带着木偶离开。
吴垚跑了过来，“真的有捕魂的人啊？好神奇啊！你说她怎么进来的？”
金煊摇摇头，“我不知道，她一定有些异能吧，比如说瞬间移动？”
白纱沿着来时路，拨开树叶从，从学生截断的铁栏杆洞里钻出，走到路边，开上自己的小货车消失在夜色里。
金煊回到家，一开门就嗅到鸩鸟的气息，客厅窗玻璃被撞碎，满地玻璃渣上落着一只鸩鸟，死去的鸩鸟。
她扑过去将它揽入怀里，从它鲜红角质层的两只脚上各自解下来一只小口袋，抽拉袋子，绳子绑在它脚上，掌心大小，卡其色植绒质感，很像饰品店装饰品的袋子。
金煊摸了摸一只邦邦硬，一只像是放着一张纸，她先打开了鸩鸟右脚取下来的放纸的那张，上面清秀的字体写着几行字：
狌狌姐姐：
谢谢你杀了徐新，你要好好活着，我自愿让你吃掉我的兽体。姐姐，我人体的骨灰你帮我埋在桃花树下，耽误你时间了，送你一根小金条，记得想我。奥奥和你天下第一好。
奥奥。
泪水模糊了金煊大眼睛，她打开另外一个袋子，里面塑封袋子里放着一根建行20克的金条。甄奥最后的兽体飞过来和我告别，送了我求生的食物。怪不得他的魂魄不愿意见我呢，他已经想好了告别方式了。
一切，都是甄奥计划好的，就像现在“男生因霸凌跳楼自杀”的舆论，迅速被引爆，洛大试图熄灭的舆论死灰复燃。
甄奥很聪明，他的遗书没有太多愤怒，只是充满着对自己不能走出阴影的无力，比起宣泄愤怒，引起反噬，他的遭遇更加惹人心疼。
“甄奥高考的时候是邙岭区理科状元，全市第39名。我们省是高考大省，以甄奥的成绩不能保证上清华北大，但TOP前十得大学肯定能上的。金煊，你说他为什么没去上？”
他的讯息被扒出，第一条热评是：“他肯定是长期心里阴影，已经不敢去外面上好学校了，好可惜啊。”
金煊满嘴沾血，她取掉口角边沾着的一根羽毛，“他在等马如天出狱啊。”
包括他选专业也是，他为什么不学洛大全国出名的轴承理工专业，而要学金融学，因为这个专业课业没那么忙，他要空出时间赚钱，他做男模赚的钱给王乐伽的婆婆买了养老保险，对，他还贷了高利贷，没想过还的那种。
金煊在吃鸩鸟的兽体，吴垚走过去轻轻抱住她，他说，“你不用这样。”
她在自毁，好似她这般如同野兽的行为可以将吴垚吓走。甄奥过得不幸，所以她也要孤单一个人？金煊的感官灵敏异于常人，她对旁人的人生苦痛也要统统接收吗？
吴垚拍拍她的背，拥她入怀：你不是他，你不会是他。
第44章 044 伽伽咱俩天下第一好
吴垚背部的肌肉像是波浪，随着身子的起伏摆动，金煊的手伸出来描摹他的背肌，指腹上沾上细密的汗水，濡湿，温热，人和人交合的时候像是两只动物，不过动物在天地间，人在昏暗的房间。
吴垚的腰肢起伏，他的轮廓照在墙壁上，金煊分了神，看到他背腰臀的曲线，浮动，像是从大海里冲上来的海浪。
他扳正她的脸，他说，“看我。吻我。好吗？”
她闭着眼睛扑上去亲吻他干燥的嘴唇，她一分热烈换来吴垚十分回应，金煊的大脑蓦地空白，仿佛忘记了孤勇的青年甄奥，摔得粉身碎骨的样子。吴垚呢喃着说，“我要你快乐。”他的声音掩盖在肉体鼓噪的声音里，如同奔向大海的波浪。
......
2024年5月2日，马长河家里大门紧闭，从甄奥绝笔里明确显示的姓名将六年前的“汉丹镇少年杀人事件”重新回归大众视野，尘嚣而上来的是诸多社会议题的讨论：
“少年犯的量刑是否过轻？”
“是不是有的孩子是天生坏种？”
“在儿童整体早熟的前提下，是否降低刑事犯罪年龄？”
“农村留守儿童的安全问题。”
“校园霸凌亲历者的心理干预。”
......
议题下，马长河家门口被蹲守的各类自媒体包围，树上，对面饭店里，邻居家房顶上，如果拍到他们的脸就可以最大地博的流量。
金煊穿着防晒衣，将拉链拉到鼻子下，戴着墨镜，静静看着这一切。
或许很快，舆论会翻转，另外有一波人跳出来说：不要用少时经历痛苦，沉湎在自我悲戚里，这样是弱者叙事。
Whatever，不重要了，甄奥死了。
吴垚推开了王婆婆家的门，他把一叠保险合同递给她，告诉她，“甄奥出国留学了，他给你买了一份养老保险，你每个月可以领取大约6000金额的保险金。重大疾病的保险也买了，看病的保险公司提供陪护，住院请护工，也提供费用报销。”
“婆婆，你有什么问题联系我们。”他把他和金煊的手机号码输入老年按键机的紧急联系人，她手机里“0”号紧急联系人号码，吴垚也和自己手机里微信好友“甄家乐”的手机号比照了，就是甄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