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五个火灶，取料，备菜，切菜，烹制，转身自如，手快如风，她或许做得久了，做得熟练，又或者她本就天赋异禀？
金煊深深嗅了一口空气，滚烫的海鲜味。
罗姐的眼神不经意飘过来，她喊了一声少年的名字，“子涵，把这锅粥送到7号桌。”子涵送完粥，金煊招了招手，她也叫了一声：“子涵！”
她看到罗姐猛地看了过来，她自己察觉到不自然，低下了头，手上忙个不停，倒是不受影响。
子涵走了过来，金煊看着他，不说话，少年笑着，“姐姐，你认识我？”
金煊摇了摇头，“我听见你妈妈叫你的名字。”她指着粉色纸上印刷的菜单，“你家哪款是招牌啊？”
少年身子弯的更低了些，他的脸与金煊的脸几乎在一个水平线，不过金煊坐在塑料矮凳上，少年勾着背，子涵指了指菜单第一的“招牌全家福海鲜生滚粥”，“姐姐，这个是招牌，最鲜美。”
小小年纪，脑子倒是转得快，这个粥最贵，要228元。
子涵凑近金煊的时候，金煊看了眼罗姐，捕捉到她一丝慌乱的眼神，金煊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子涵的头，她在少年头顶上方，张大了嘴。
好似她要吃掉他。
钉钉郎朗一阵作响，砂锅落地上碎裂了，装着葱花、香芹的不锈钢盆子被撞翻，倒在地上，罗姐沿着曲折的地摊小道，奔了过来，她一把抓过子涵，质问金煊：“你要干什么？”
她将儿子护在身后，金煊笑了笑，“点菜啊，干什么！”
罗姐跑的很快，金煊看到她的许多条腿。
许多。
第24章 024 困在河底石壁上的兽胎
金煊单手支颐，望着罗姐，莞尔一笑，“怎么，你怕我、吃、了、他？”
子涵从他妈身后探出尖尖头顶的脑袋，“这个姐姐好搞笑哦！”他扯扯罗姐的围裙，“妈，你别紧张，我给姐姐推荐菜呢！”
罗姐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伸出手，“不好意思啊。”
金煊伸出手与她握了握，“没关系。”
她们彼此确认了气息：这个留着渣女大波浪头发的女人是只狌狌，而高颧骨长脸的夜市摊老板是只何罗鱼。
何罗之鱼，一首而十身。所以她的手才会这么快，十个身子就会有二十只手，二十条腿。
子涵是人，三足龟与何罗鱼生下的孩子，是个人。
普通人。
有意思。
九点左右子涵就离开了，而罗姐等到凌晨12点夜市摊关档，收拾完才开着一辆半截五菱电动汽车离开，她将车停在名门至尊小区门口，刷卡进入小区，金煊守在门外，吴垚等在楼下，罗姐进入了4栋2单元，吴垚站在一楼电梯，看到半夜罗姐一个人进去的电梯经停在18楼不动。
18楼除了1801都有固定住户。
吴垚想起来1802邻居的欲言又止：“1801家里有脏东西。”
“吴垚，不要进去。”金煊微信发过来，吴垚得意地抿抿嘴：她还挺关心我的。
他走出楼栋，下一条微信发了过来：
“你是个普通人，没必要白白送死。”
吴垚撇撇嘴：看不起谁！待走出小区看到车里坐着的金煊的时候，他想：你厉害就可以了！
他快速将自己哄好，坐到车上，试图将自己的头埋在金煊肩膀上，他说，“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回家睡觉啊！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想跟你回家。”
“我又不让你留宿，你不生气啊？”
“我就留下来十五分钟。”吴垚想：昨晚十分钟，今晚十五分钟，慢慢来，让她适应。
“我今晚有事。”
“我可以知道吗？”
“不方便。”
“那好吧。”吴垚把金煊送到她家小区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很快消失。
金煊从家里把金霜薅起来，她今天接她出院了。取了车载着她来到洛水边。
今晚，风很大，被连续几天夜雨浇灌的河面汹涌咆哮着，金煊立在河边，金霜跪在地上，口中喃喃，不住哀求着什么。夜风将她齐耳短发吹得满脸都是，凌乱头发下，是一张枯槁苍白如纸的脸。
哒哒哒，像是棍子敲在地上，金煊不用看，就知道是三足龟来了。
河边地软，人形少一足，不太好走路，他拄了一根拐，穿着黑色夹克衫，黑色束口裤子，慢慢走了过来。
徐新头顶梳好的尖尖头发被吹得凌乱，黑框眼睛下，黑眼如豆。他嘿嘿笑着，“金煊，你做人没人性的吗，连你自己妈都利用。”
果然，她在调查他，徐新也在调查她。
金煊并不受他道德绑架，“你想要桤木树根，你自己拿啊！在金霜身体里。”
如果你对金霜动手，我就可以空出手来杀了你。
如果没有桤木树根，三足龟只能困顿旁人在封闭空间里，如果有桤木树根，他可以使人陷入执念的空间里，金霜已经陷入痴罔中，她朝着河水的方向磕头，额头嗑在河边泥沙上，沾满黄土，她摇着头祈求，“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生下她，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我，我不要，我不要......”
看来她真的很后悔，不过我也很后悔，我宁愿我不存在，也好过你我互相折磨，我亲爱的妈妈。
徐新掷下拐杖，变成一只硕大的乌龟，浑身漆黑，只是它缺了一只腿，后腿长在尾巴前面，支撑着身体，黑豆眼幽深无光。
他甫一变身为异兽，金煊早已浑身白毛，朝它袭来，狌狌强壮的双臂抡起它尾巴，在半空中转圈圈。
金煊不以为然：要和别人打架了，还这么慢吞吞变身，活该你被我捉住。
三足龟眩晕，一时无法操控金霜，它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白毛利爪使劲，想要将三足龟头尾撕开，却被它使劲将三肢与尾巴缩回壳里，变成一个龟壳。坚硬不可摧。
兽人金煊从她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柄刀：一个猎人怎么会吃两次亏。“噗嗤”一刀刺入三足龟缩回的颈肉里，旋转刀柄，试图将它皮肉搅碎，她抽出刀，对着月色照了照，不仅刀身刀柄都是血，她右前肢皮毛上，也沾满鲜血。
三足龟的三肢与头颅慢慢放松，从壳里出来，金煊一把揪住她乌龟脖子，准备一刀削掉，刀锋挨着垂死的龟脖子，金霜突地冲了过来，一把将金煊撞倒，金煊还未爬起身，金霜抱着三足龟一把掷入洛水中。
“你干什么？”金煊抓住金霜的脖子，金霜嗫嚅着：“不可以，不可以，娲皇不准许......”
“什么娲皇！”金煊松开，脱掉衣服，跃入洛水之中。
到手的猎物跑掉了，她不甘：三足龟受了重伤，能游多远，她潜入水底，翻腾着淤泥，找不到受伤的三足龟，甚至连它的血腥味都闻不到。
金煊感到自己越潜越深，她想要上浮，却游不上去。狌狌虽然不善水性，但也不至于溺毙在河水里，然而她游不上去了，她顺着河水涌动，看到一抹紫色的光芒，她被推倒紫光面前，看到了巨大玻璃罩里困着的兽胎——山海异兽的胎。
就像是峭壁上凿出石窟雕刻佛像，这些胎儿被关在河底崖壁上凿出的孔洞里，像一座嵌入墙壁的宝塔。
大小不一，有掌心大小的三足龟；手臂粗细一首十身的何罗鱼；红黄羽毛红嘴浑身长满毒瘤小腿大小的鸩鸟；如幼童大小龙首人身的计蒙......
它们全都闭着眼睛，还是幼兽的样子，立在空洞里，不是是死还是活。
不对劲，金煊摇摇头，白色毛发在水中漂浮，如同水藻：这些是真的吗？我为什么会来这里，见到如同佛塔般的异兽壁窟。
她使劲往上跃，却毫无作用，她感到呼吸愈加不畅，几乎要溺死在洛水中。
谁引我来看这些兽胎，为什么这么做？这些兽胎的存在是真还是假？她奋力举起刀柄，砸向壁窟上玻璃。
既然你精心布置的局，那我砸碎，没关系吧！
她举刀而向的时候，浮力恢复了，河水送着她往上浮动，哗啦，她露出河面。
天空中晨光微曦，河边没有一个人，金霜跑了。
原也不指望金霜会拉自己一把，金煊奔到桥洞下，躲在芦苇从里恢复了人身。
开车回家洗澡，睡了两个小时，闹钟响起，她穿好衣服化好妆，恢复了人类社畜的身份。
*
吴垚是被金煊的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擦了擦嘴角涎水：早安电话！
“吴垚，你去看一眼徐新今天会不会出现。”三足龟皮囊受了伤，人形不受影响吗？不应该啊！
吴垚给她录了视频：清晨的菜市场，水产店里徐新正在专心杀鱼，他穿着一身浅色衣服，穿着到小腿的防水雨靴，系着黑色防水围裙。
“他没戴眼镜？”金煊问：昨晚她见到的徐新是戴着眼镜的。可是茶楼外见那一次应该是没戴眼镜了。
吴垚想起来，他第一次跟踪徐新到名门至尊1801的时候，他也是戴着眼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