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二次在这座桥上打转了，开出隧道的话已经跨区域了，她会看到九都路上万家灯火，而不是再次回到桥面上。
她甩了甩袖子，将化作兽爪的右手藏在冲锋衣外套宽大又长的袖子，往左边挪了了挪位置，猛地半立起身，兽爪抓向司机喉咙，左手探出去掀他帽子，可是他忽然将头缩回了胸腔，帽子虚虚挂在胸腔与脖子相连的接口处。
他没有操纵方向盘，金煊心里一惊：哪个变态玩意儿，要我和你一起死吗？
她已完全化作兽身，利爪往他胸腔里去掏，还要顾着扶正方向盘，但是不踩油门汽车也不减速，不打方向盘也不会撞墙，还是沿着重复过两遍的路线循环，上桥——诡异童谣——进隧道——出隧道——上桥......
她手爪探入胸腔，还没来得及将他的头扯出来，胸腔与脖子接口处就开始收紧，皮肉不似皮肉，而如同硬壳，紧紧锁住金煊的手腕，她来回挣扎，却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撕咬她的手腕，从他身体接口处生出了利齿，刺入金煊手腕。
恐怖歌谣再次响起：
夜更深雾更寒......
睇见，睇见，心慌慌......
闷闷的声音从司机的胸腔里传出来，“把桤木根交给我，我就放了你，不然你的右手会被我吃点。”胸腔里发出得意的笑声，和他说话的声音一样像是被闷在罐子里发出，“一个猎人，没有右手，会变成猎物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煊忍着痛，扎稳马步，左手握拳，用尽最大的力气，“咚”一拳捶在他胸口，可惜他生有腹甲，并无大碍，甚至得意地笑声又起来。
腿，他的腿上应该没有甲，金煊探长手臂猛捶他腿上，然而再次砸了个空。
他将双腿也缩回了躯壳里。
金煊一时一筹莫展，她右手还在经受撕咬，她看到他胸腔口露在外面有一圈肉，既没有完全进入胸腔里被里面利齿保护，也没有完全缩进壳中，这圈肉也就一指宽，金煊用左手利爪揪着，竞扯出两倍宽，咔嚓，她张嘴咬上，狠狠咬着不松，扯下一指长皮肉。
他吃疼，胸腔口皮肉松懈，金煊趁机拔出了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她低吼，将滚到又座缩成球的司机抓住，再次揪住他伤口旁皮肉，一口咬下，上下牙齿咬了个空，对方不见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车也不见了，一整座隧道桥也不见了，金煊摔在街心花园的草丛上。
金煊摸出手机看了眼，晚上10:30，她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显示是叫车平台，她就这么趴在草地上，进入叫车平台页面，同样十几条消息来自平台司机和平台官方通知：
“您好，我到目的地了，您在哪里？”
“您好，我没有看到您？”
“您好，接驾车型号车牌与平台显示一致。”
“您好，您还需要用车吗？”
......
“尊敬的顾客您好，由于您超时未回应，已为您取消订单，祝您生活愉快。”
......
假的，假车假桥假司机，不过，鬼打墙是真的。
看来这只精怪很擅长操纵空间。
这很难缠。
她赶紧攥了攥掌心中的桤木树根——还在。
她想要爬起身，牵动绿化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十米开外树后一对正在拥抱的男女吓得跳开。
女的穿一件收腰黑色丝绒蕾丝边的裙子，丝绒在昏暗的路灯下发着光，她指着金煊发出声响的草丛，看着男的，小声问，“你老婆？”
男的穿一件PU皮夹克，一双尖头漆皮切尔西鞋，从身到脚反着光，他同样指着金煊所处的方位看着女的，问了句，“你老公？”
金煊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心说：你们老妈！
二人齐刷刷看过来，如此诡谲匍匐在草丛里的姿势似乎不是人类，金煊埋下了头，发出皮毛摩擦的声响，男的砸着嘴掩饰胆怯，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女的调出手机闪光灯，朝着金煊照去，她看到一只蜷缩的白毛兽，像狗却长得如同人类的手掌，“妈呀，啥玩意儿啊？”她吓得跳起来，转身拉着男的袖子，“走走走，快走。”
“啥东西啊？”
“白猴子。”
“啊？！”
“真的！”
二人终于离去，金煊长吁一口气，还好这两人偷情不能暴露，否则她定要被拍照拍视频，上传短视频平台，小红书之类，瞬间引爆舆论，还会被热心的人民群众拨打动物救援电话，接着会有人问是不是“水猴子”，科普博主要来辟谣，那她到底是什么呢？
她苦涩笑了下，甚至想好各类媒体报道的标题：《惊爆！洛城街心公园发现新物种！》
右前肢伤口撕裂，她受了伤，就不能再恢复人形了。对她而言，两副躯体能够自由转换的前提就是——每一副都是完整无缺的。
化蛇与四翼蛇倒没这个限制，许是因为蛇类长大经历多次蜕皮，躯体的限制少了许多。
她环顾四周，见周围无人，三两下窜上了旁边的大树里，春末树叶繁茂，又是夜里，应该不会再引起别人注意。
如今到处都是监控，人人手中都有手机，她一旦暴露，后果难以想象，她思忖着该如何办，她好多年没再受伤了。上一次她受伤时，将她从山里接回家的是母亲金霜，现在金霜在医院，出都出不来。她从口袋里翻出手机，调暗亮度，翻动着通讯录：吴垚，我救你三次，你救我一次，不算亏吧。
“嘟嘟嘟......”响了四五声，吴垚的声音响起，“你到家了吗？”他问。
“没有，我遇到些事情，你开车来把我送回家。”她顿了顿，“可以吗？至于我救你的佣金我可以给你少算点。”
吴垚抓起浴室墙上挂着的浴巾擦着头发，“好，你在哪里？”
“你来的时候带个被单，我暂时恢复不了人形。”
“好。”吴垚快速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刚打开玻璃门，就看到站在门外的吴水水好奇地问吴垚，“这么晚，去哪里？”
“啊，我有点事。”吴垚觉得这个吴水水有点像真的吴水水，但又不那么像，他不想说太多。
“你要去见金煊？”吴水水问。
吴垚走到玄关处，取下车钥匙，“不是。”
吴水水穿着一身绵绸分体睡衣，手里提着个手机，双臂一横，拦住吴垚，“吴垚，我和你一起去。”
......
吴垚没开手机照明，他按照金煊说的——花园进去健身器材旁边通道后的第三棵树，他走到树下，仔细看藏在树叶里的白色皮毛，几乎同时，金煊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也脱口而出：“金煊！”
第16章 016 万千花蕊如同触手
吴垚将露营帐篷的篷布铺在树下，“好了。”
强壮的白色灵长类物种迅速爬下树，钻入帐篷布里，将自己全身包裹。
吴垚在前面走着，帐篷布里的金煊慢慢走着，端端几百米，从花园走到辅道停车位，她走得满身大汗，十分不耐：篷布这么重，你为什么不带床单。但是眼下自己有求于人，强忍着想杀了他的冲动。
吴垚回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是不是裹得太紧，你不好走路。”他伸出手去看着篷布内形状抓住了金煊的右肢。
“吴垚，我抓到我伤口了。”金煊低沉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兴致不高。
吴垚忙放下手，扯着篷布一角往前走。他打开后排车门，金煊钻了进去，她将自己从沉重的帐篷里解脱出来，长呼了一口气。
副驾驶一个声音幽幽传来：“原来金煊是白色猴子。”
同样这个声音自己反驳了自己，“我看着是猩猩。”
声音都来自吴水水，吴垚皱眉：她怎么自己跟自己对话。
金煊冷哼了一声：“小心我吃了你们。”
她说的是“你们”？吴垚看了眼吴水水，又看了眼车内镜里龇牙咧嘴的金煊——她在瞒着我有关这个吴水水的真实身份。
......
“金煊，门锁密码是多少？”金煊家门口，吴垚准备输入密码，开门而进。
“123456。”吴水水脱口而出。
吴垚试了试，门开了。
金煊烦得很，钻进门去，脱掉身上帐篷，递出门外，“好了，你们走吧。”
吴水水：“喂，金煊，你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她又自我确认了一遍，“对，我同意你说的。”
吴垚和她下楼，回到车上，吴垚却不开车。
“走啊，吴垚，你不回家睡觉吗？”吴水水催他。
他们面前隔着车玻璃是地下停车场对路停放的其他车辆，吴垚看了眼副驾吴水水，“你是谁？你要是不说实话，我直接撞向对面车，咱俩一起死。”
吴水水扁了扁嘴，夹着嗓子，“哥，我是你妹妹啊！”紧接着，一个更加沉稳的声音发出一声轻蔑地笑声，“你撞吧，我看你敢不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