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是想要吸引舒见葳的注意，但他又似乎能预料到，这种行为实在没什么用处，发了之后，他只能不停地猜测她看了没，没看是为什么，看了又是什么想法——根本得不到答案，最终只是他一个人的狼狈与慌乱。
想要知道舒见葳的真实态度，除非，他出现在舒见葳面前。
昏黄的灯光下，梁裕川恍然大悟一般，突然站了起来。
舒见葳现在人在哪里，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今天、今天这样的日子，她或许也会想起他，和他们的曾经的约定……
尽管答应梁裕川在生日那天和他一起去做蛋糕成了泡影，但真碰巧，《白色风暴》的剧组还是选在了这一天公休。
舒见葳本想睡个懒觉，只不过睡得不太好，在比生物钟还早的五点就醒了。
看时间的时候，也顺便看到了日期，像是一种莫名的提醒，让她的大脑不由得清醒了几分。
她翻了个身，想要强迫自己重新睡着，却和床边睁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松松对上了眼神。
“松松。”她含糊地喊了一声。
松松就立刻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凑近她“汪”了一声。
舒见葳伸出手摸它的头，“干嘛?”
松松跑到房门口，又回头看向她：“汪!”
“要出去?”舒见葳有些不解，但还是下床开了门，果不其然，松松迅速窜了出去——到外间的卫生间里上厕所去了。
舒见葳哭笑不得，最后一点困意也被它搅没了。
“你的生物钟怎么也乱了。”她转身就去给松松的碗里添粮，“还好你没有必须在外面上厕所的习惯。”
松松顾不上回应她，又跑过来哼哧哼哧地吃起来。
“行吧，反正我也醒了，等会儿带你下去走一圈。”舒见葳站起身，回到主卧去洗漱。
等她换了衣服出来，松松也把垫肚子的那点粮吃完了。
熟练地给它套上牵引绳，舒见葳又压了压帽子，打开了门。
走廊里十分安静，放眼望去，只有她们一人一狗。
但走了没两步，松松突然激动起来，迫不及待一般往前奔去，舒见葳一时没注意，绳子就被它挣脱开来。
“松松!”她快步追过去。
“汪汪汪!”松松兴奋的叫声在走廊里回荡，舒见葳因此更为焦急，不知道它怎么突然不听话，竟然还开始乱叫——直到她也拐进电梯厅，看到了抱住松松、被它亲热地又舔又咬的人。
梁裕川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
他带着一腔冲动，从沪江开车到越州，站在了舒见葳房门前，方觉这么早找她实在唐突和冒昧，可是他又害怕和她错过，思量之下，就在她离开房间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松松的出现让他措手不及，舒见葳焦急的呼喊更是让他心头冒出闯了祸的慌张，以至于看到她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捂住松松的嘴，别让它再扰民了。
舒见葳看着梁裕川带着尴尬和歉意的表情，愣住了。
他看上去不算很糟糕，但也算不上好。
他没穿西装，身上淡色的长袖针织polo衫和牛仔裤都带着些褶皱，哪怕一如既往干净整洁，但眼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下巴上也冒出了隐隐的青黑色胡茬，头发似乎比分手前更长了些，估计是没有剪，还略显凌乱，从前的恣意和潇洒似乎都因此而淡去了。
“你怎么来了?”舒见葳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梁裕川定定地看着她，手中的力道也因为她这句发问而松了些，松松又趁机一口咬上他，他才又回过神。
无数压抑的情绪，在他的心口徘徊了无数次，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沙哑而干涩的陈述：“今天，是我生日。”
我难道会不知道吗?
舒见葳脑海里，最先蹦出来的是这句带着埋怨、甚至夹杂着讽刺的反问。
她为什么在休息日睡不好，为什么想要借松松的缘由，一大早出去透气，还能是因为什么?
这个罪魁祸首，又一次用简单的、带着委屈的一句话，在她勉力维持的平静之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冷着脸沉默不语，梁裕川以为她生气了。
“抱歉，我只是想见你。”说完这句话，他就垂下头，回应松松“好久不见”的热情。
舒见葳忽然想起来，去年他的生日，其实也算不上一起过的。
梁裕川从那天就开始懊悔，并期盼在新的一年弥补这个遗憾，却不想闹成了如今的局面。
埋怨过后，舒见葳的心口就涌上一阵酸涩。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我不出来的话，你要等多久?”她不管身后的人和狗，转身往回走，声音轻轻的，“进去说吧。”
听到这话，梁裕川的眼睛顿时亮了。他立刻站起身，一把抱起松松紧跟上去，语气虽然仍然小心翼翼，但整个人身上的怨夫气都散了许多，“没等多久。”
松松对于重新回到房间里这个突变很莫名，它被放下来后，甩了甩尾巴，还留在玄关不愿意挪动。
舒见葳见状很是淡定，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网球，随手一抛，单纯的小狗就被勾去了注意力，开始和它的“老朋友”玩。
“这是我的那个吗?”梁裕川盯着它，觉得球有点熟悉，但他的东西都被舒见葳处理掉了，也不敢确定。
“嗯。”舒见葳去吧台那边，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梁裕川坐在了餐桌旁，上一次在吧台“聊天”的后果很不好，他不想再坐到那里去。
松松把球咬回来，又跑到了梁裕川面前，将球放到他手里。
梁裕川看着手中的球，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羡慕，只不过在被羡慕对象的汪汪声催促下，他又认命地把这个球又抛向远处。
舒见葳在这个桌角的另一边坐下，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却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像极了去年他们吹蜡烛吃蛋糕的时候。
“吃早饭了吗?”舒见葳问，
“吃了。”梁裕川说了谎，“在服务区吃了碗面。”
“哦。”舒见葳应了一声。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尴尬中，只有松松在地毯上跑来跑去追球的动静。
“你今天几点开工?”见舒见葳点亮手机屏看了眼时间，梁裕川试探着找话题。
“今天休息。”舒见葳重新将手机扣在桌上，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上随便找点动作而已。
“那……”这个巧合让梁裕川心头一跳，他按下心中的激动和期盼，再次试探着问道，“你愿意和我去做蛋糕吗?”
舒见葳怔愣了一瞬，看着他满是希冀的眼睛，她微微偏移了视线，平静地强调：“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段日子里，梁裕川已经充分体会过了她的决绝，这个回答，虽然让他失落，但也倏地令他冷静下来。
他或许，应该换一个更诚恳的方式，而不是逼迫她做选择。
“我回了一趟香江，和我奶奶聊过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确实是你说的那样，她很固执，目前，也没有办法立刻改变她的想法。”
“嗯。”舒见葳的表情毫无波澜，她对此毫不意外。
“对不起，因为我的天真，让她给你带来了这么多不愉快。”梁裕川握紧了水杯，似乎只是找一个支撑，“没有察觉到你的不适，也是我不够细心。”
“这不怪你。”舒见葳打断了他的反省，“我本来也没想让你知道。”
她顿了顿，“而且，如果不是我，你可能也不用和家人……”
“不是的，这也不怪你。”梁裕川赶忙说道。
只要他的女朋友是舒见葳，只要他想和舒见葳结婚，最后都会走向这个结果。
“我在努力了。”他抬头看向她，疲惫的脸色也掩盖不住他眼神中的认真，“我打算逐步扩大Kairos的规模，虽然最近的一个项目让我有些头疼……但这不算什么，我有信心，以后不用依赖梁家，也能过得和现在一样好。”
说着，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继而又稳住声音：“当然，这不代表我就不管家里的态度了，虽然你并不稀罕他们的承认，但这是我的责任。”
舒见葳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忽然想起前两天，刘童问她的问题。
现在，这个假设变成了现实。梁裕川为了她，要从梁家脱离出来，并且把这段恋情的失败全部归结到他自己身上。
“由我引起的，就由我来解决。”梁裕川越说越笃定，也越来越有勇气，“我承认，我很自私，问题还在，就像个离家出走的幼稚鬼一样，贸然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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