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也该尽快下车。”Vincent紧跟着提议，“盲盒的热潮能持续多久?FINDONE的大市场还在内地，一旦政府铁了心管控，谁能掰得过?”
他虽然是香江人，但曾经做的项目和内地市场牵扯很深，当初教培行业一事，就叫他吃了好大的亏。
会议室的大屏上，是FINDONE这几年来的市值变化——飙升了十倍，光靠卖玩偶和卡片这种小东西，干到这样的规模，它一直是业内众人不理解又艳羡的对象。
梁裕川一直沉默地盯着屏幕，最终所有人都看向他，等他的看法。
“你们都对它没信心?”良久，他开口，“那说明，现在就是挂牌前最便宜的时候了。”
“Joseph?!”Vincent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些，“再便宜，10%折价了也要将近24亿!Kairos账面上根本没有这么多钱。”
“Joseph，IP续约还是未知数，郑锶说得好听罢了。”
“Joseph，我们只有3%，哪怕熬到挂牌在抛，顶多少赚一点，all in的风险太大了。”
梁裕川清楚地记得，当初他起意要投，也是这般被劝阻。
他靠进椅背，淡淡地开口：“Kairos账面上不够的，就用我个人的来凑。”
此话一出，大家都顿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会议室陡然陷入了安静，只有Terry皱了皱眉。
他知道梁裕川有多少钱，确实可以撑得起这笔大宗交易，但也就是只够这笔了——他充裕的资金，才是Kairos投资项目大胆、甚至有些激进多样的基础，这个单笔押注，不至于让梁裕川穷途末路，但也会影响后续的计划。
“Joseph，我们很少单笔超过5%。”Sophie委婉地提醒，“这是你当初对Kairos的定位，事实证明，这就是最适合我们的模式。”
“我也不赞同。”Vincent深吸了一口气，直白道，“我相信你的钱是够的，但这对你肯定也不轻松。这这么多投进去，后面的项目怎么办?”
“如果你坚持，还有一种办法，引入LP(有限合伙人)，Kairos的盘子越来越大，我们得考虑以后。”
这是Vincent从年初就在提的事，他始终认为，Kairos太过依赖梁裕川的资产。他想要把Kairos做得更大，成为业界的标杆，而不仅仅是老板一个人的投资工具。
这势必会影响梁裕川的话语权。
梁裕川当然比谁都知道Kairos发展可能会遭遇的瓶颈，从前可以不在意，现在必须要考虑。
自从那日离开香江，梁裕川便不再和家里主动联系。无论是吕淑莲的软硬兼施，还是梁正泓的施压，他都没有丝毫松口。
梁志雄留给他的单独信托，已经在他大学毕业时解锁，大头在就在Kairos里。
而誉丰信托的保护人是吕淑莲，只要她想，变更离岸公司的股权都可以，更不用提梁裕川的分红。一旦她气急，收回权益来逼他听话也完全有可能。
所以，梁裕川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从今往后，他没有退路了，Kairos就是他全部的身家，赚了是他的本事，亏了，也没有人会替他兜底。
到目前为止，Kairos的现金流良好，每年的分红收益还不错，但就像他们说的，谁能保证以后呢?
拿下这10%，是他的直觉。
那么他现在，还能否靠直觉一意孤行?
一直到会议结束，梁裕川都没有决定——没有下死心接，也没有松口说放弃。
接下来的两天，持反对意见的几位，都极力搜集着FINDONE的负面数据和政策风险，试图以此打消梁裕川这个疯狂的念头。
就连Terry，也默默地把梁裕川的资产明细整理出来，摆到他面前，似是一场无声的劝阻。
梁裕川看了，也知道，既要给Kairos留够运转的资金，又要凑够收购的钱，他肯定得卖出点东西——要么是其他公司的股权，要么抵押他个人的物业。
“我需要知道IP续约的最新情况。”他对Terry吩咐，“按我对郑锶的了解，应该不会这么被动，找人打探一下。”
Kairos所在的大厦对面的商场里，就有一家FINDONE的快闪店。
梁裕川去看了一眼。
他只要来这家商场，就会进店看看，这一次人流量并没有减少太多，而且分散在不同的片区。
不输于盲盒，明星、影视周边区的人同样不少，最近又有一部古偶爆了，不少女孩聚在那里抽卡，抽到喜欢的角色欢呼，抽到不喜欢的就发出失望的叹息——不过也没关系，大家取向不同，现场交换也是不错的方法。
《赤鸾》播完已经快两个月了，但在架子上，它还留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梁裕川很容易就认出来，一进来就端了整盒《赤鸾》周边的，是舒见葳的粉丝，因为她们的包上，还挂着舒见葳的卡。
他忽然想起来，年初来的那次，他买了几盒不同的玩偶，当场抽中了隐藏款，还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不少人围了过来，其中也是女孩为主，他实在怕被认出来，就赶紧离开了。
回来他就把隐藏款送给了舒见葳，她夸了他运气好，倒是没夸玩偶可爱——估计是觉得丑的，现在丑玩偶也跟着行李回到他身边了。
但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伤春悲秋，回到公司，又是一轮长达两三个小时的会议。
其他人依然坚决反对在没有LP介入的情况下“花光”老本。
同样，也没有传来有其他机构或者投资人积极接盘的消息，这似乎印证了他们的看法：业内对FINDONE信心已经大幅下降了。
梁裕川没怎么发言，他不想放弃，但风险太高，高到他自己心里那关也没这么容易过。
那天下班前，Vincent又把梁裕川拉住了。
梁裕川已经有些听腻了他的论点，敷衍道：“明天再说。”
“明天放假。”Vincent一脸不解，“你忘了?”
“明天不是周三吗，放什么假?”梁裕川更是不解，直到他拿起手机，看到日期——4月4日。
“你自己定的，我司公休日。”Vincent没注意到他的愣神，继续念叨，“我们决定明天聚个餐，算正式庆祝Kairos乔迁沪江，这你得来吧?”
梁裕川一时无言。
他想要用工作逼迫自己忘记失恋、忘记有过约定的生日，结果也忘了，这一天，Kairos根本没人和他一起工作。
作者有话说：
梁总的小金库还能晃起来吗?感谢张飞不飞的投雷
第136章 我想见你 夜幕深深，
夜幕深深, 偌大的Kairos陷入了沉寂。
员工们早已离开，这一整层，只剩下梁裕川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他没有回酒店，因为那个房间里, 没有一丝一毫关于舒见葳的痕迹。
而这里不同。
他坐在沙发上, 看着办公桌的位置, 还能清晰地记起, 几个月前, 舒见葳刚签了长宜那天, 他就是在那里，将她困在桌沿和自己之间，索要了一个绵长而失控的吻。
桌子变了、装修也变了，每天都有人打扫，但他就是固执地认为，至少这里她来过, 胜过冷冰冰的酒店许多。
玻璃墙上的时间, 在梁裕川的注视下, 从4月4日23时59分, 跳到了4月5日零点。
微信、whatsapp上都不停跳出新通知，朋友、合作伙伴们都赶在零点祝他生日快乐，他一一回复过去, 也同时婉拒了他们的盛情邀请。
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 他处理完了这些, 置顶的对话框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梁裕川颓然地在沙发上躺下。Kairos的未来、FINDONE的股价、吕淑莲的威胁、曾岚的安慰，和此刻的孤独交织在一起，叫他心溻学中怎么也无法安宁。
但连日来的高压和疲惫，又叫他情不自禁闭上眼, 再一次进入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梦里，明亮温暖的厨房，舒见葳的围裙上沾着白色的面粉，她眉眼弯弯地笑着，把一个烤得有些歪斜的蛋糕胚端到他面前，催促他过来一起涂奶油。
他手忙脚乱才把奶油装好，舒见葳让他先试，然后又嫌弃他涂得不够平整亲自上手，效果么，也就好了一点点。
不过好在他们本来也没有太大野心，只想着做个基础款的奶油蛋糕，最后摆上了新鲜的樱桃后，竟然还有模有样。
舒见葳很满意，帮他擦了擦脸上的奶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梁裕川，生日快乐。”
他满心欢喜地想要伸出手去抱她，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周遭的场景瞬间碎裂，舒见葳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了那天脆弱又拒绝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与他重复“我们回不去了”。
梁裕川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转过身，只看到窗外仍然是一片黑暗。
原来才两点不到。
他拿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机械地点进IG，想要发个限时动态，可当他进了那个界面，手机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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