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听到飞跃汇报时的无动于衷不是假的，因为这种事实在太多了。
几乎每天都有受不了镇痛药副作用的人把自己放逐到茫茫荒原里。
可真要取缔那些廉价镇痛药，又会有数不清的承受不了痛苦的人出现。
数以万计的人忍着疲惫和疼痛去工作，只为了挣钱买镇痛药缓解自己或家里人的痛苦，这有错吗？
谁都说不清活生生痛死跟死于镇痛药，到底哪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给我一件她的衣服。”
执法队队长忽然开口。
老头一直浑浑噩噩的，听到执法队队长的声音才恍然发现还有个人在。他嗫嚅着喊：“罗兰队长……”
执法队队长罗兰跟妻子有点儿交情，准确点来说是他妻子还没衰老前的事。
那时候年轻的罗兰频繁出城执行任务，跟经常接任务养家的妻子打交道，交情应当很不错。
应该后来罗兰因为能力出众步步高升，还曾帮忙给他们长子介绍工作，后来他们那不成器的长子把工作搞砸了，双方也就没再往来了。
听到罗兰说给他一件衣服，老头愣愣地递了过去。
飞跃有点意外地看了罗兰队长一眼。
罗兰队长没说什么，拿着那件衣服提着手边的玉米土豆回了家。
他走进地下室，把别人排着队买的玉米土豆喂给了蔫头耷脑趴在那儿的三头犬。
那个农庄种出来的农作物奇特得很，明明只吃了这么两三天，三头犬的情况居然已经控制得差不多了。
考虑到生鲜超市的传单上说生吃效果不佳，水煮又太慢了，执法队队长手中凭空多出一簇火焰。
不到十秒，一颗滚圆的土豆就被他掌中的火焰烤熟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三头犬一下子支棱起来，三颗脑袋朝着他汪汪叫。
罗兰队长随意地投喂了其中一颗脑袋，继续给它烤熟剩下的玉米土豆。
三头犬迫不及待地吃完了香喷喷的烤玉米和烤土豆，状态明显比一开始好了不知多少倍。
罗兰队长说：“好了，全都给你吃完了，该干活了。”他把老头妻子的衣服拿给三头犬闻了闻，让它跟自己出去搜寻对方的踪迹。
三头犬的三颗脑袋“汪汪”“汪汪”“汪汪”地叫得此起彼伏，一如刚到罗兰队长身边时那么活泼热情。
一人一犬合作久了，罗兰队长能听明白它的意思。
它说的是它认得这个味道，保证不会出错。
罗兰队长“嗯”地应了一声，带着三头犬往外走。
罗兰队长理智上知道在三头犬出现变异征兆的时候就应该把它杀死，可感情上又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那个农庄种出来的东西连鹤姐那么严重的药物依赖都能缓解，三头犬的情况应该也可以。
罗兰队长大摇大摆地带着三头犬出现在街道上，不少人边避让边偷偷观望。
这段时间罗兰队长没怎么带三头犬出门，说是上次出任务时受了伤，在家里养着。
有人怀疑三头犬要变异了，却又不敢上罗兰队长家查探，只好私底下讨论几句。
还有人暗自决定要是三头犬真变异了，罗兰队长却瞒而不报，自己一定要往上头揭发这件事。
队长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现在罗兰队长突然带着神气无比的三头犬出现，有人又惧又怕，有人则暗暗失望。
罗兰队长没理会众人的想法，领着三头犬出城。
飞跃正带着老头站在废弃建筑的顶部查探行踪，启动“鹰眼”异能后她能看到许多往远处延伸的脚印，可惜无法确定哪一串脚印是属于老头妻子的。
她正按照脚印的大小以及深浅进行筛选，却看到一人一犬停驻在其中一串脚印前。
对方朝他们招了招手。
飞跃对老头说：“走吧，罗兰队长在喊我们。”
老头迈步跟上。
双方会合后，罗兰队长瞥了老头一眼，往兜里掏了掏，掏出皱巴巴的防护三件套扔了过去。
这是他路上向那些超市员工征用的，说是要测试一下这玩意在地面的防护效果。
老头有些受宠若惊：“不用……”
罗兰队长嘴毒得很，问他是不是想当失能老人成为儿女的负累。
本来他们家儿女就没什么用处，要是把他妻子找回来后他自个儿又倒下了，对他们家而言真就是雪上加霜了。
老头只得小心翼翼地戴上深紫色的防护三件套。
即便已经被超市员工佩戴了半天，老头在戴上口罩的一瞬间还是感觉精神一振。
连视野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他感觉自己的视力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这……这是什么防护口罩？
老头有点震惊，却不好在这节骨眼上跟罗兰队长他们讨论，只能快步跟上大步往前走的两人一犬。
飞跃看着跑在最前面的三头犬，对罗兰队长说：“听说它跟了你很多年。”
罗兰队长点点头，没说什么。
在三头犬的嗅觉以及飞跃的“鹰眼”配合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巨石群前。
这一带的飓风太猛烈，许多人在亲朋好友死后一般把他们葬在巨石底下，一来避免亲朋好友死后还被飓风卷走，二来将来想来看望对方也比较方便找。
飞跃正追踪着老头妻子的足迹，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绿意吸引。她有些吃惊地说：“那里怎么……有一丛青草？”
罗兰队长循声看去，也看到了那块巨石底下的青草。
上次他夜探农庄的时候还没有看到青草发芽，自然不知道农庄周围已经长了连片杂草。
两人快步来到那块巨石下，看到了青草底下的泥土明显是新挖的。
这时三头犬凑过来用三颗脑袋轮流往泥土上闻了闻，朝罗兰队长发出一声怪异的猿叫声。
罗兰队长伸手摸了摸离得最近的那颗脑袋，点着头说：“知道了，是老猿挖的。”
看来老猿他们这批人有了不得了的机遇。
“脚步是在这里消失的。”飞跃蹲下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那丛青草，很快又站起来往巨石群的另一边望去，“但是多了好几个人的脚印，地上还有明显的搬动痕迹，应该是人倒在这里被人带走了。”
既然这批人还特意把对方带走，那么他们要找的人应该还活着才对。
要不然就地埋了就是了。
罗兰队长看向三头犬，三头犬也反馈说气味并没有消失。
巨石群的另一边是那座凭空出现的神秘农庄。
罗兰队长说：“我们过去看看。”
……
最近老猿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采集变异芦苇和猎杀变异飞蛾，顺便驱赶农庄指定的变异生物进入无风峡谷。
一行人都是老搭档了，有条不紊地完成着三项任务。
只是今天刚采集完变异芦苇，他们就注意到有个人奄奄一息地倒在他们昨天埋过人的巨石下。
鹤姐上前查探了一番，发现人还活着。
莫斯发现她是带自己入门的前辈，跟其他人商量着先把人带回农庄。
外人是进不去农庄的，所以莫斯正紧张地跟章九交涉，结结巴巴地问章九能不能让她进来休养几天。
他会更努力地干活回报老板。
章九考虑到凌小路正在补觉，自己先做了决定：“可以。”
……
凌小路一醒来就收到了章九汇报的意外事件。
她还没完全睡醒，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一撮不听话的刘海微微翘起，眼皮却还一个劲地往下耷拉。
一目十行地看完章九发过来的人物资料，凌小路唏嘘不已。
养老自古以来都是个令人头疼的重大议题。
历代统治者都为此愁秃了头，大多会通过法律规定和舆论谴责双管齐下，希望能从家庭内部解决养老问题。
这个末世后重建起来的文明，无论法律还是道德都有大片的空白。
飓风城的社会环境混乱成这样，养老出问题再正常不过！
【作者有话说】
凌小路：嘶，养老问题恐怖如斯……所以晚上吃啥[托腮]
第30章
章九本体无形无实, 所以只要是凌小路向他开启了权限的地方，他随时能用任意视角查看相关位置正在发生什么。
比如在向凌小路汇报最新消息的时候，他一般会以从天花板的角度注视着凌小路。
这种视角对人类来说可能有点怪, 对人工智能来说却很正常，因为在人工智能萌芽之初他们获得的最多的影像就是……监控摄像头。
所以这样注视着一个人, 对章九而言是非常正常的事。
比如现在, 凌小路刚睡醒没多久，连翻看那个陌生女人的资料时都半垂着眼，仿佛还想再睡一会。
凌小路长着一张相当无害的脸，眼睛是微圆的杏眼，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一眼看去就感觉甜美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