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路：？
可恶，你什么意思？
我这只是正常联想！
凌小路决定屏蔽章九。
“我要补觉了！”
凌小路说完钻进暖烘烘的被窝，把被子拉高蒙住脑袋闷住自己一会，又觉得需要透透气。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转头往旁边一看，冷不丁地对上了章九定定注视着自己的双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
就好像他已经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千年万年，眉间发上都是经年不散的霜雪。
不像是一个人工智能该有的眼神。
凌小路手抓着被沿，直接问他：“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章九一顿，快速进行一番自检后对凌小路解释：“这具身体的待机状态就这样。”
凌小路懂了，有的人天生长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她下达指示：“那你还是去别的地方待机吧，你这样看着我我睡不着。”
章九起身走了出去，还顺便替她带上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凌小路看着天花板一会，又把被子拉高了，把自己整个人裹在里面。
那个游戏玩到后面，她其实能分析出许多真相，每一个从小表现出特异之处的天才都会被排挤，包括那个人人夸赞的白发药师。
只是跟选择离群索居的“影”和巨人不同，他选择用温柔的表象作为伪装，一直无私地为村民们奉献自己的能力。
他年复一年地种药、采药、制药，大方地馈赠给每一个需要用药的村民，仿佛能帮助到别人就让他十分幸福。
凌小路却偶尔窥见了他的另一面。
记得那次是个村民受了重伤，其他人抬着他到药师那里求助。他尽心尽力地救治了许久，才遗憾地说：“我也没有办法了。”
一直到这里，都是在药师家里非常常见的景象。
就在凌小路暗自感慨“他一定很自责吧”的时候，却意外看见他在村民们离去后……对着药圃里的花轻轻一笑。
那笑和平时一样温柔可亲，在凌小路眼里却莫名有些可怕。
哪怕后来两人成了挚友，凌小路还是感觉药师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明明芯子都换成章九了，那张脸怎么还能给她这样的感觉？
一定是当时那个笑让她印象太深刻了！
……
飓风城中，许多人带着笑把买到手的“八件套”带回家跟家里人分享。
还有许多拖家带口去买的，那更是一个个都喜笑颜开，只觉今天是个天大的好日子。
那个只舍得买水煮绿玉米和水煮绿土豆的老头迈着蹒跚的步伐往家里走。
他已经快要干不动活了。
事实上他一辈子没干过多少重活，他能够活到这个岁数全靠有个厉害的妻子。
妻子跟那个年轻小伙子莫斯一样，有着非常实用的空间异能，年轻时一直靠着出任务养家。
妻子忙着出任务，他负责照顾一家老小，夫妻俩分工合作，日子也算和美。可惜随着年岁渐长，妻子能支撑的异能空间渐渐缩小，还因为毒气入体时常剧痛难忍，不得不用上了镇痛药。
那些危险的任务自然也没法接了。
儿女一开始还是很有孝心地要赡养他们，后来他们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一时说镇痛药太贵了家里负担太重，一时说在家里用镇痛药会影响到孩子的发育。
妻子养了一辈子的家，临老被自己的孩子明里暗里地嫌弃，哪里受得了？双方的矛盾越来越大。
他是一个没用的父亲，也是一个没用的丈夫，面对这样的局面什么都做不了。最后他选择和妻子一起出来租房子住，自己出去努力挣钱给妻子买镇痛药。
随着年岁越来越大，他能找到的工作越来越少，有时候看着妻子因为买不到药而痛苦哀嚎，他都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
听说这个农庄的东西能减轻镇痛药的副作用，妻子吃了能舒服一些吗？
老头满心期盼地把买来的玉米土豆都严严实实藏在怀里，这样才最难被抢走。
他已经没有钱买第二份了。
而且那个生鲜超市每人每天限购一次，就算有钱今天也买不到第二份。
想到这里，老头不由加快了脚步。等到顺利推开家门，他的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欢欣：“老婆子！快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回应他的是一室寂静。
老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快步跑进房间里找人。
平时差不多到药瘾发作的点了，他妻子就会把自己束缚在床上，等着他回来再解开。可是现在床上空空荡荡，看不到妻子的身影。
老头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转身把整个出租屋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妻子的身影。
他只在桌上找到一张潦草的纸条。
上面是两句很简单的话。
“不用找我。”
“我想去有花的地方看看。”
老者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钟楼。
钟楼底下的黑板上有着不久前拾荒老婆婆和她的养女清晨刚写上去的那句诗——
“我从不怀疑，春天的花朵会绽放。”
老头心慌意乱。
春天在哪里？
花又在哪里？
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存在。
他知道，她支撑不下去了。
有的人为了活着什么都可以做，有的人却无法忍受自己毫无尊严地活着。
老头又想到那桩疗养院惨案。
当时疗养院里真的连一个能向外求救的人都没有吗？大概是知道自己离开了疗养院也不可能有尊严地活下去，所以所有人都选择安安静静地死在疗养院里吧。
那是一场无声无息的集体自杀。
老头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忽然摸到了自己怀里的玉米和土豆。他擦干泪坐了起来，喃喃着说：“不行，我得去找她，我得去找她。”
老头跌跌撞撞地跑出门，一路往出城处狂奔。
他得找到她，告诉她大家有救了，不用再用那种会严重损害身体的廉价镇痛药。
老头跑得太急，路上一不小心撞上了准备去给蓝鸟分享玉米土豆的飞跃。
被撞上的飞跃什么事都没有，老头自己倒是一屁股坐到地上。
飞跃见老头脸色灰败，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到嘴的训斥咽了回去。她皱着眉询问：“你这是怎么了？”
老头边爬起来边念叨：“我得去找她，我得去找她……”
飞跃见他这么个状态，知道好言好语肯定问不明白，只能提高声调疾言厉色地开口：“你看清楚我是谁！”
执法队队长传授的经验果然好用，老头那恍惚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不少。他当了大半辈子的老实人，看着飞跃身上的执法队队服有些发怵，边鞠躬边嗫嚅着说：“对……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
飞跃拿出盘问犯人的态度，板起脸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凌小路：章九，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可怕[加载ing]
第29章
得知了事情始末, 飞跃说：“你贸然跑出城去找人也没用，外面那么大，你上哪找？”
老头不说话。
他这辈子最大的出息, 就是娶到了当年好多人都想追的妻子。
可惜为了孩子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他把妻子挣回来的钱都花了出去。结果夫妻俩供孩子们读书, 没读出什么名堂来；给孩子们争取工作岗位, 没过几年又都搞砸了。
随着妻子逐渐衰老，家里的日子越发地紧巴巴。
都怪他，怪他花起钱来没有规划，没想过她也会老、她也会累、她也会有无法支撑下去的那一天。
妻子不在了，他也不想活了。
飞跃看出了老头的想法，顿了顿才说：“我回去穿件防护服, 你回家取一些她平时用的东西，我们帮你找找她出城后是往哪边走的，这样你想找也有个方向。”见老头面色迟疑，她补了一句, “你想死什么时候都可以死, 也不急于一时。”
听到飞跃不客气的话，老头才转身往家里走。
飞跃舒了口气，飞快往执法队的方向走, 换上了执法队提供的防护服。
执法队队长手边搁着一袋玉米土豆，也不知是刚才自己去买的，还是让别人“自愿”买来孝敬他。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 飞跃也知道这个人看似吊儿郎当，其实在执法队威望很高。
见老头还没过来, 飞跃索性把事情跟执法队队长汇报了一遍。
执法队队长客观评价：“你这样会累死自己。”
飞跃安静了一瞬, 才说：“看到了总该管管。”
执法队队长没说什么, 拿起本从封面看就很低俗的杂志继续翻阅。
老头过来时，手里拿着妻子的衣物和那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看到老头时，执法队队长拿着杂志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