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陛下。
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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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卫寒卢出了门，走得看不见了，宴初终于放下了书。
书脊叫她用力捏的都起了褶皱，她一边将之抚平，一边轻轻呼了口气。
第二周目时，她就是在这里，被卫寒卢逼得回了紫宸殿，再也没上过朝，再也没到过昭阳殿。
这一次。
她想。
谁也别想我逼走。
【作者有话说】
脊杖打的是后背
廷杖打的是屁股
所依卫寒卢没办法往下坐。
第50章
出了宫，曹静云一路径直上了自己府里的车，中书令寒门出身，如今虽已是二品大员，依然崇俭尚朴，乘坐的车还是许多年前的那辆窄小马车。
等她坐好，正准备喊车夫回家，就看见宋徽之跟在她后面，也一起爬上来了。
“诶唷干什么干什么！”曹静云夸张地叫：“我这小破车要挤坏了，你动作和缓点！”
“和缓什么和缓。”宋徽之一边说，一边把脚蹬踢到一遍，她个子矮，跳得却高，整个人像是飞一样一下落在车上，接着就要往里挤，一边挤还一边把曹静云往里面推搡：“往里头让让，我都进不来了！”
曹静云的车实在是小，看宋徽之好像一副站不稳要往下掉的模样，曹静云慌忙一把扯住她的手，没想到她马上就手一拉，整个人钻进去，把她往一边推了推，两个人硬挤着坐下。
曹静云都愣了。
她无奈又震惊的用手点了点宋徽之：“堂堂二品大员宋家长女，竟也没有淑女模样了？”
“淑什么淑，下车再淑。”她开门见山：“云娘，今天书房里我看你没说话，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新帝登基应广开恩旨，彰显仁德，这是每朝惯例啊！想叫人听话，却不给好处，那谁能听话？
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如今的陛下要不是十七殿下，真的没人觉得开不开恩旨是大事，没人敢因为一到恩旨就对新皇说三道四，但是这位不一样啊！
“我知道她心思纯善，可这次正是她能博个好名声的时候，这时候恩旨给的多了，到时候要使人办事不也是用的更得心应手吗。”宋徽之叹气：“这世上能有几个刘瑞，就算现在放了，之后再找个由头杀了，不是一样的吗。”
曹静云不说话，一脸神游太虚的模样，偶尔掀开窗帘往外看看。宋徽之等了半天，扭头一看，直接一口气上不来，提拳就锤她：“问你话呢！”
那一拳没落到中书令身上，曹静云按住她的手：“听着呢，听着呢。”
“老宋啊，这件事情，你我就不要再进言了。”她说：“当今虽然温和好说话，但我看，恐怕是个面松手紧的人，这件事情她既然拿定了主意，恐怕就不会随便更改了。”
更何况，别的差事，确实能和朝臣商量着来，商量着来才妥帖，可是唯有施恩，这完全就是皇帝的事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人家在自己的土地上干什么事情都是正常的。今天想给你金子，明天想给你板子，这都是皇帝一念之间，没人能说她给金子对，还是给板子对。
宋徽之慢慢泄了气。
曹静云说的这些，她安能不知道。
“我是担心。”她说：“她现在这样斤斤计较，以后，我怕其他的命令恐怕不好往下推啊。”
“你傻了。”曹静云看她：“你是世家出身，有出身的人才敢和上面顶，因为这个人知道自己牵连甚广，不好往下换，可是世家子有几个？和上面硬顶的世家子又有几个？天下俊才都是陛下的，她不喜欢，不好用的，往下换就是了。”
宋徽之垂着头。曹静云看她这幅样子，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我知道，你弟弟差点做了太女夫，你们一家都一心想着陛下，你自己也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疼爱，但是，徽之啊，现在的那位，不能再只是把她当成妹妹看了。”
长久的沉默后，宋徽之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有些落寞的点头：“我一直也是，知道的。”
话虽然说完了，宋徽之也没走，继续挤在曹静云的小车上。一直这么安静这也不是办法，于是曹静云问她：“你弟最近怎么样，好点没？”
“老样子。”她叹气，看起来更头痛了：“而且他好像有点动了想进宫的心思了。”
曹静云：“......啥？”
他不是与太女感情深厚，怎么这就？
“想什么呢！”宋徽之锤她：“不是入后宫的入宫！”
她做了个手势，曹静云看得愣了愣，彻底傻了。
曹静云瞪着眼睛：“他这是！”
疯魔了吧！
宋徽之头痛的点头：“是啊，真是疯魔了。”
堂堂世家子弟，想进宫做宦臣。
“家里现在都不敢提叫他娶妻的事情，我娘快气死了，准备让他出家，现在我爹天天两边劝着。”宋徽之叹气：“人年轻的时候，真的不能遇见太喜欢的人。”
曹静云：“我记下来了，回头拿给你夫郎看。”
宋徽之眼睛一瞪，又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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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静云回到家，径直进了书房叫人别来打扰。
宴初的变化很大，虽然都说一帆风顺的人若是突逢大变，都会有所改变，一息长成也不是什么怪事，可宴初的变化大得叫人都不敢认了。
十七殿下没有爵位，曾经吹过一阵先皇要封她亲王的风，后来没声了，之后又吹过一阵要封她公主的风，也没声了。十七殿下一直都是十七殿下，一直都自由自在，曹静云当时见她时还不是二品中书令，她与许多人一起跟在二皇子身边的时候，看见宴初像一只小鸟一样，叫着二哥，投入二皇子的怀中。
无甚才名，亦无贤名，只是因为备受家人关爱，所以才常被推到人前。
不过好在十七殿下从不恃宠而骄。或者说，她也恃宠而骄，不过对象从来都只有宠爱她的家人，从不在他人面前盛气凌人。
偶尔她会为十七殿下可惜，她这样性格，如果生在寻常富足人家，做个娇娇小姐那是好的，可是做皇女......
很不合适。
尤其是她看见宴初滂沱大雨中给还是翰林的卫寒卢撑伞，溅湿了自己的裙角，她就更觉得，这个人很不适合做皇女。
直到有宫女提着食盒走到她身边，行礼说：“大人好。雨中寒凉，大人在这里等人，用碗热汤暖暖身子。”
大雨中，她捧着滚烫的热汤，心中复杂。那宫人始终没有说自己是谁的人，但曹静云就是知道，这样的粉釉晶瓷餐具，她只在二皇子喝甜汤的时候远远的见过一眼，二皇子说他的幺妹最喜欢这种润润的颜色。
她知道宴初不不是想要拉拢她，她人微言轻，没有任何拉拢的意义。她只是这样做了，只是因为，大雨下看见两个惨兮兮的人，所以给一把伞，递一碗汤。
......要是她不是皇女就好了。她不合时宜的想。
要是，只是普通的富家小姐就好了。如果她是小姐，肯定也是那种冬天给穷人施粥的好小姐吧。
可是天意难料，谁能想到最后大家争破头都没能坐上的位子，竟被她给坐了。
如今再见她，皇位之上的人看不出惶恐无措，负手而立时，说话也不见唯唯诺诺。
曹静云轻轻的松了口气。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宴初有心理政，不会的东西愿意学，自己也有很多想法，这是好事，她不愿意赦恶人，世家出身的宋徽之可能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但寒门出身的曹静云，听了心中却十分感动。
她太知道一个恶棍能怎么为祸乡里了，也知道官府依照大宣例律杀人，和这个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因为意外死了，对于这个被祸害的地方来说到底有多么大的区别。
但当时她默不作声，除了是因为觉得宴初做得对，因为她知道宴初已经打定了主意，因为她维护皇帝的威望，更多的却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情和其他的，真正的大事比起来，不算了不得的事，让宴初在这里跌个跟头挺好的，能摔疼，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伤害。
皇帝日理万机，这个词语不是夸张，是写实，每天能挤出点时间来吃饭睡觉就不错了，还想再亲自阅看大赦的名单？做梦吧。
卫寒卢和张叔夜今天也是疯了，跟着胡闹，就算那名单递上来了又能如何？宴初是没有时间真的去亲自阅看的，到最后又要分到下头的人手里，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把买名额的地方从各地换成了锦都，价钱翻一倍罢了。
她不信这个事情只有她看出来，也知道这种事情说出来，宴初恐怕也会去想其他的，更复杂更理想化的方法去避免，干脆不说了。
很多话别人说是没用的，只有她自己疼一次，就明白了有些牺牲是必要的，虽然无奈，但是必要的。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