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第一秒，他恍惚以为昏暗的车内只有他自己。
再定睛细看，才看到一个身影坐在中排座位上，只露出凝重沉默的侧脸。
“原月？”他双手撑着身体坐起来。
原月像是一直在走神，听到他的声音后，身体微微后转，整个人才多了些鲜活气。
她轻声问：“好点了吗？”
季林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没事，只是昨天晚上着凉了。曹蒙被关起来了，应该会判6个月，罚一千多块的罚款。警察说这是最顶格的了，没办法要求更多了。”
“没关系，你饿了吗？淑玉他们给你做了饭，走吧。”
原月先下了车，季林紧随其后。
双脚落地，季林有些腿软，可原月却没顾及他，径直往前走了。
两人的距离一步步拉开，五米、八米……
季林禁不住发愣，原月怎么又开始对他冷淡了？
明明凌晨两人商量怎么处置曹蒙的时候，连肩膀都是挨在一起的，已经很亲近了。
可是现在，那种气氛又没有了。
两人一起去了小厨房。
涂漱玉为了感谢他，给他煮了很香的肉丝面，连方铎都正经了许多，拿出了珍藏的牛肉脆，给他拼了一小盘菜。
献完殷勤，两人就很有眼色地一起走了。
原月坐在他旁边陪着，可是一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句话也不说。
季林心里不安，喉咙微微发紧。
在他心里，原月就是这样，开心的时候会哄又会逗，可不开心的时候，整个人冷冰冰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原月有属于自己的壳。
季林像之前一样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想办法打破现状，可不能太无理取闹，也不能太软弱任她摆布。
至少现在，他处于优势。
“你要是忙，就不用在这里陪我了。”
他故意放冷声音，要让原月关注到他不开心。
果然，原月打字的手顿住。
“是在和导师讨论教案，没事了。”她把手机扣在了膝盖上。
“你不想在这，我看得出来。”
“没有。”
就是有。
季林眉头往下压：“反正事情都解决了，我对你也没用了。你不用勉强自己。你再待在这，我就当你喜欢我，非要黏着我。”
原月心里顿感荒唐，没忍住，暗戳戳瞪了季林一眼。
现在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帮了我，我欠你一次，你想要什么？”她直接开口问。
“我说过，你给我什么我要什么。”
“我没想法，你说。”
“就不说，你爱给不给。”季林面露不满，“你要实在良心过不去，你再去外面给我拔根草算了。”
季林不再说话，独自吃面。
只留原月一个人在那里，被他气得无处发泄。
等两人离开小厨房，走到了宿舍楼楼下，原月忍不住停下脚步。
是的，季林说的没错，她就是良心上过不去。
如果不能回报季林，她没办法面对顾知禾，也没办法面对涂漱玉或者是其他人。
她就又成了“坏人”。
“季林，你别为难我，你自己说吧，我会尽力满足你的。”
季林停在她旁边，却抱着手臂，脸往旁边一扭，故意不看她：“不说。”
原月开始耐心不足。
“你这样有意思吗？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吗？你不就是想牵手、拥抱，让我亲你或者大不了陪你睡一次吗？”
季林身体僵住一瞬，再回头，眼神中满是被误解的刺痛：“在你心里，我就是为了这些？”
原月只感觉喉间堵着一团发闷的涩气。
他和顾知禾他们两个，一个朝她索要，一个又在这里装纯情，有意思吗？
“……不要和我扯什么上升意志和价值观。你敢说你不是？你之所以能忍受我敷衍你，是因为你期望后面得到更大的好处。你想要什么，痛快说出来不好吗？非要我在这猜？”
季林的手指攥紧，几个字不受控地从嘴巴里窜出来：“好啊，那你让我——”
他又猛地止住声音。
“说啊。”原月催促他。
季林后退一步，和原月拉开距离。
“我不和你吵，你在因为莫名其妙的坏脾气，伤害我们的感情。”
原月瞬间想到她在曹蒙家后墙处说的那句话。
她又窘又气：“你少用我的话来对付我。”可恶！
“就要用。你一会这样，一会那样，你在对我无理取闹！”
“……我就是无理取闹了，怎么了？”
季林瞪大了眼睛，似乎被原月破罐破摔的态度惊讶到，可下一秒他眉目间的气恼一忍，郑重道：“好，我喜欢你对我无理取闹！”
原月：“什么？”
“我满足你。”季林上前紧握住原月的手腕，拉着她往宿舍楼上走：“我想好要求了，去我那。”
一路爬楼梯到楼顶，原月被季林拉进小阁楼。
门在身后咔哒反锁上，原月的肩头忍不住轻颤一下。
她无法自控，大脑开始胡思乱想，不知道吵完架以后被拉到这里，是要完成季林什么样的要求。
也无所谓，又能怎么样，反正她从来也不是那种很在乎自己身体感受的小女孩。
正想着，手里忽然被塞了一盒东西，她低头一看：“湿巾？等等……卸妆湿巾？”
“嗯，你给我卸妆吧，我好累。”
季林拎了一把椅子，坐在窗边的桌前，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往后仰躺，一副等着被服务的姿态。
……切，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原月虽然腹诽，可浮躁的心思却在这个要求下渐渐安定了下来。
她走到桌前一看，桌上放着矿泉水、喷雾瓶、清洁湿巾、卸妆油等等，都放在一个单独的清洁包里。
还挺专业。
她挽起了袖子，歪头看着季林：“闭眼。”
季林看了她一眼，乖乖闭上了眼睛。
原月又抬了一下他的下巴：“抬头。”
季林乖乖扬起了头。
昏黄的灯光在他立体而深邃的五官上打出明暗分割线。
他脸上没太多脂肉，起伏的优越骨相几乎把皮肤撑成透明，衬得那些金纹，像从他皮肤里长出来的一样，在病气混入了几分妖异破碎感。
原月盯着他好好看了一会儿，觉得他真的瘦了好多。
伸出手，她先取下了他的羽毛耳夹。
耳夹戴了太久，摘下后，他的耳垂整片泛红发肿，勒出两道清晰的红印。
“直播完，就该把这些叮叮当当的取下来……”她有些不满道，“肿成什么样子了。”
季林没说话，心里想，他就是漂亮给她看的，没看完，为什么要取下来。
他正思绪翻飞，耳垂忽然被轻轻捏住，酸胀刺痛感和对方手指的温度一起，把他刺激地猛缩了缩脖子：“唔……”
“很疼吗？”原月停手，“想给你揉揉活血化瘀呢，那算了。”
季林赶紧睁开眼睛，仰头看着她，“可以揉……你轻点就行……”
“哦。”
原月力道放得极轻，指腹贴着季林的耳廓，缓慢打圈按压。
季林半阖着眼，看似在休息，可环抱胸前的手却暗自攥紧，不让自己有失态的反应。
原月温热的指腹，每次从他耳廓、耳垂上揉一圈，他浑身就像过了一次电，皮肤上一层层浮起细栗，只感觉酸胀酥麻顺着耳骨一路往头皮钻，往脊背里钻……
想发抖，想喘出声，想让她的手顺着耳垂一路往下……
可他只能把身体越缩越紧，努力忍耐，往椅背里陷。
原月无意间碰到季林的脸，摸到一层细栗，以为季林在打冷颤，立刻停下来。
“你怎么了？冷吗？”
季林掀开睫毛，却不敢看她，眼眸里攒着蒙蒙水汽。
怎么了……被你摸爽了啊。
原月怎么看，都觉得季林又发烧了。
她赶紧去拿了一条毯子，把季林整个裹起来：“我没想到你身体现在这么差，赶紧给你卸妆，你去休息吧。”
她说完，耳朵也不揉了，抽出冰凉的卸妆湿巾开始往季林脸上擦。
季林又没办法说什么，只好气瘪瘪的任原月在他脸上乱蹭，擦掉金纹。
“你轻点。”他不满道。
你慢一点。
“我已经很轻了，是你在发烧，皮肤敏感。”
原月换了一张湿巾，手指抬起季林的下巴，给他卸脖子上的金纹，再往下，金纹一直蔓延到衣襟里。
“干嘛画这么多……”她自顾自嘟囔，“看直播的人肯定会想，你身体里面是什么样的……”
季林打量她的神色，拿掉毯子，开始解蓝袍上面的两个扣子。
“你想干嘛？”原月心生不妙，又不敢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