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月呆了两秒，继而怒起，狠狠踢在了季林的小腿上：“真是惯得你，一天天吃不完的飞醋！”
她从怀抱里脱出，狠狠拿眼刀甩季林：“再这么和我说话，晚上别上我的床！”
原月像是斗气的小公鸡一样走了，走到五谷区，狠狠戳大米。
可再回头看，她发现一直跟在她后面的季林还在闷着。他也不撒娇了，也不胡闹了，看着让人有点陌生。
她把手中的大米反复攥起又撒落，重新反思到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都已经下定决定要在一起了，是不是也不需要计较什么早晚了？季林说到底，只是没有安全感而已。
她何必要……太在乎自己的感受呢？
心脏闷闷的，大脑里乱糟糟的。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原月攥紧掌心，鼓了好大的勇气，拿了两盒套推到了收银员面前。
害羞的流火从心口一路窜烧，烧得她皮肤透着粉，耳垂滴血一般。
季林皱眉去捧她的脸颊：“怎么回事？你发烧了？”
滚啊！原月猛咬嘴唇，想把他的手从脸颊上推走，恍然意识到，他的手怎么这么大，那那……
她胡乱又抓了几个型号，一起扔过去。
夜晚，旖旎气氛失控得很轻易。
床头灯如小橘盏，照亮一团昏黄模糊的交叠浓影。
弄乱的小睡裙，垂落到床边的被褥。
季林比秋千那晚更熟练，又更急躁，身体紧绷得像一块钢板，胡乱落吻，一直叫她的名字。
她最开始还记挂着他的异变，告诉季林，你要是受不了，就停下来一会。
可季林的声音都像游荡在失控边缘。
“停不了，原月，我快死了！”
危机感一直没有消散，她想触摸季林的脸，怕那里会浮出粗糙的蝶纹鳞粉。
这个动作莫名把季林激怒了似的，一直亲得很凶，逼得她眼泪直流。
“季林……你别哈，季林……”
季林听到那两个字从原月嘴里溢出来，脑子中像不断被针扎一样抽疼，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她的嘴：“别叫……不准叫，不准叫这个名字！”
零碎的清醒终于开始在原月的大脑中发挥作用，她迟缓地意识到季林是什么意思，气得一脚踹到了他身后：“不想做滚！”
季林翻过她，像擒住天敌的野兽，要身体力行给她个教训。
“不准碰我的脸，不准叫我的名字，不准让我滚！”
原月很快一个字也说不出了，所有声音、眼泪和唾液都被闷在了枕头里。
季林又低头吻她。
两个人从前总有说不完的傻话，训斥的话，可这次却越做越沉默。
哪怕离得这么近，也总是觉得隔了一层。
夜深时，原月独自蜷缩在被子里，不准季林再抱她。可即便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她也能感受到季林的目光，在一寸不移地，隔着黑暗盯着她。
她心乱如麻。
很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因为那些照片刺激了他吗？
明明是准备最充分的一次。
可不知道为什么，幸福的感觉比昨晚少，比秋千上少，比之前任何一次不尽兴的亲密都少。
身体里留下的，是快乐过后巨大的空虚。
她难道又做错了吗？
“季林。”黑暗中，她轻轻开口。
季林在她背后发出声音：“嗯。”
“我会把他的东西收起来的。”她静了片刻，继续说，“我不可能把过去的回忆都抹杀掉，只能做到这一步，你明白吗？所以如果你仍旧介意，那我们只能先分开。因为啊——”
身下的被褥被人猛地一拽，原月整个人如同滑坡一般，贴到了季林身边。
季林翻身一撑，她的身体顿时被他完全笼罩。
他的声音中翻涌着执拗，呼吸贴上了她的嘴唇：“分开？你还找得到比我更像他的人吗？”
第45章 夜潜
原月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季林的肩上。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季林，非要惹我生气是不是？”
季林心里委屈得发疼，恨不得问出口，她先做了那种事，难道他不能计较吗？
可他听不了原月的答案，满腹愤恨无处发泄，对准她的嘴唇又要吻下去，却被身下的人狠狠扼住了咽喉。
眼眶和呼吸一起湿热，原月隐忍道：“季林，如果你只是毫无理由地拿我发泄，那我们别做了。”
一整个周末，原月都被失落和沮丧的情绪包裹。
周一，从办公室走向教学楼上课的路上，原月使劲儿揉了揉脸，想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一点。
她已经把好多事都搞得乱七八糟了，只有上课这件事，还能让她感到一些安定和平和。
她不想让自己的状态影响孩子们。
一走进班级，原月就觉察到孩子们眼中的兴奋。
那一双双眼睛，像被溪水冲亮的鹅卵石，亮晶晶地闪着雀跃。
“怎么了？”她一边翻开教材和教参，一边问。
孩子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了。
“老师，你是老爷爷坏人。”
“李梓言太傻啦，要是我，才不会被老师骗走呢！”
“老师，我以后都不会跟别人走啦。”
“我也不会！”“我们都不会！”
“我还给弟弟讲了老师当坏人的事，弟弟也不会跟坏人走啦。”
原月唇角一点点勾起笑意，她狡黠地对讲台下的孩子们眨眨眼。
“对吧，老师就知道你们喜欢这种，不喜欢坐在会议室听大人念稿子。以后遇到要把你带走的陌生人，要想到谁？”
教室里爆发整齐又洪亮的声音：“原月老师！”
“那能不能跟陌生人走？”
“不能！！”
“陌生人给我糖？”
“不要不要！！”
“陌生人带我走？”
“不行不行！！”
原月在班级震天的口号中，恍然又想起了那时的季林。
一个人类小孩从出生到成熟，需要成人呵护十几年的光阴。
而季林只有一个多月的见识，所以他不停犯错，不停受伤。
如果那时，她对他也能这么有耐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而不是随便丢给他一本有声书敷衍他……
季林是不是就不会被直播公司的人骗走了呢？
念头只是一刹那，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懒得想这个讨厌的人！
一节课上完，带领孩子们体验了《赵州桥》的雄伟魅力。
下课前，布置下去了摘抄好词好句的作业，原月收拾书本，准备转战另一个班。
刚踏出班级门口，原月就接到了陈香河的电话，让她到教导主任办公室来一趟。
原月心里咯噔一下，猜测可能是她和何青勐的视频被学校领导刷到了。
不过那些视频应该已经全网下架了，所以还好？
她努力让自己稳住心神：“主任，我下节课还有二班的课，要不上完课我再——”
陈香河的语气变得严厉：“二班有人看着，你现在就过来！”
挂断电话，原月后背莫名泛起一层薄汗，隐隐预感哪里不对劲。
她一边下楼梯，一边打开视频软件飞速刷视频。
只刷到第三个，她的脚步就倏地钉在了台阶原地，五指死死地攥紧手机！
是季林，是……陆奎！
教导主任办公室内，陈香河啪地把自己的旧手机扔在桌上，手指连戳上面的视频，气得发抖。
“你和派出所那小子的事，学校已经隐忍不发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原月！你自己看看！教师家属被曝光这样的视频，你知道对学校的影响有多大吗？搞不好校长都要去教育局喝茶！”
原月十指掐进掌心，无法抬头看陈香河：“对不起，主任，他只是之前被人骗了，没有真的去直播。我们以为视频删干净了，没想到对方还有。”
“以为？你怎么以为的？你怎么处理的？！你看看评论区，说得有多难听！连带着防拐演习全网删视频的事也被翻出来了！我告诉你，咱们学校可都是体制内的家长，最看重风气和师德，你——”
陈香河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嗡嗡起来，屏幕上显示“王科长”来电。他连忙换个表情接通。
“科长，是是是，我们正在处理呢。那个家属是被骗了，肯定不是搞那一行的呀！我保证，保证，那个老师啊？她……她……是是是，肯定得调岗，我明白，我明白……”
原月站在办公桌对面，浑身血液逐渐变冷，只觉得满屋压抑的空气都在往胸口挤，喉咙干涩发堵，却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命运就像最严苛的审判官，把所有你想糊弄过去的，以为侥幸逃脱的的事，都再次打回，逼你重新答卷。
陶而咖啡厅内，同样的视频被一只做着钻石美甲的手，高举着手机，举到了季林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