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简直要黏死他了，一直追着猜他和原月是怎么和好的，现在到哪一步了。
季林扭扭捏捏不愿意说，等小顾耐心耗尽，转头要走，他又去拉人家。
“好嘛，你再猜，刚才都快猜对了。”
小顾简直想拿咖啡搅拌棒敲他的小狗脑袋！
明明就是很想秀，还在这里欲拒还迎！
“快说！”她催促。
季林耳尖泛起薄红，眼神带着羞涩的闪亮，悄悄说：“我已经去她房间睡了。”
小顾激动地抿嘴，拉长人中，憋住险些溢出的惊呼，好一会儿才低头道：“你们结婚，我要坐主桌。”
在大数据的养育下，季林关于婚礼的知识猛增，完全明白婚礼的主桌代表什么。
他眼神真诚而热忱，望着小顾轻轻开口。
“小顾，除了原月以外，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亲人？我让你坐第一名的位置。”
小顾愣住了。
一时之间，心中的暖意、酸涩和好笑同时翻涌，逼得她眼角都湿了。
“干嘛呀。”她侧过脸，偷偷蹭去眼角的湿润，“人家都是求婚，你在这里认亲呢。傻死了。”
她很快又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那你要努力结婚啊，姐姐给你攒红包。”
季林重重点头：“嗯！”
一整天，季林的情绪都很高涨，单手托着咖啡托盘，像热情好客的花蝴蝶一样在店里盘旋，接客。
如今，他也算是小小的网红，慕他名来这里喝咖啡的人不少。以前，常有博主和商家想找他合作的，但他都不太乐意。
可是今天却和小顾一起接了两个小合拍，一个是联名水杯宣传视频，一个是潮流耳机的静态拍摄。
这种小合作，还有之前和凌芜的合作，现在都由小顾来把关对接，钱也都转到了小顾支付宝里。
他一分不花，都攒着，打算等假期到了，就去给原月买戒指。
拍摄耳机广告的小博主带了拍立得，拍出的成片非常有杂志质感。小顾和季林聊着天，把照片往留念区的麻绳上夹。
季林歪头去看，余光扫到什么熟悉的东西，瞳孔不受控紧缩了一下。
只见在数十张相片之间，夹着一幅线条简约的黑色速写。速写画的是一个伏案入睡的女孩，因为没露脸，从前他无数次路过，都没有过度关注过。
可现在，他却在这张速写的右下角，看到了一串熟悉的字母——YY&JL。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顺着脊椎窜遍全身，令季林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别多想，不要总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就算他们在这里留下了回忆又怎么样？
可脑海里另一段记忆，却异常鲜明地开始重映。
原月第一次奖励他，第一次亲密地抱他，就是在这些照片面前。
怀疑的种子开始固执发芽，根须缠得季林心口刺痒难耐，叶片几乎顶到喉间，逼他张嘴说话。
“小顾……你教教我怎么看监控好不好？”
第44章 替身
狭窄的储物间内，架子堆着成箱未开封的咖啡豆，黄油饼干和烘焙材料，塞得满满当当。
储物间最内侧的简陋木桌上，单独放着一台黑色旧电脑。电脑的鼠标上贴着胶带，前面连个椅子都没有。
小顾把日期调整到季林入职的那天，进度条拖到原月下午进门的结点，点开倍速，才把鼠标递给季林，自己离开了。
季林瘦高的身形伫立在电脑前，被闷成一团的淡潮腻香味道粘稠地裹住，目光紧紧盯着亮起的分屏。
屏幕上，画面是俯视视角。
镜头边缘带着轻微的畸变，把靠窗顾客的动作表情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原月在傍晚时走进咖啡厅，站在门口看了他正在促销会员卡的他一会，就走到了角落的方桌旁。
她伏案工作，偶尔疲累地捏捏后颈，目光就会飘到照片区的位置。
等到入夜快下班，他拿了当天的工资过来时，原月已经站在照片墙前发呆了很久。
他像个傻子，为了求一个合照，费劲地把便签纸撕成小拼图，弯着腰在照片墙旁粘贴，起身时，原月抱住了他的背。
监控的镜头太清晰了。
把他获得第一个拥抱时的错愕，受宠若惊而不敢回头的挣扎表情，全都细致入微地记录了下来。
他甚至还记得，她贴上来时柔软温热的触感，他因为被她制止而不能转身回抱她时的失落。
在那极度幸福和空虚的几秒钟，原月的眼神，一直越过他的肩膀，望着那张写着YY&JL的速写。
他的撒娇声，从监控里飘出，响彻在狭小的储物间内。
“这怎么算奖励，只有你抱我，没有我抱你！”
真是蠢死了。
怎么现在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奖励。
那一刻的原月只是借着他的身体，在想她的旧情人而已。
季林没忍住，竟然一时自嘲地笑出了声。
他感觉脸颊火辣辣的，像是又狠狠挨了一个耳光。
从有记忆起，那么多人骂过他蠢，都没有此刻原月游移的眼神让他难堪刺骨。
他还一直在给原月找理由，强忍着荒院中的伤心，告诉自己，她只是醉了，残忍地说让他变回去的话只是发泄情绪而已。
明明在她清醒时，她对他很好不是吗？
可原来，她只是掩饰的太好了。
她一直在做的事，就是执着地从在他身上寻找季林的痕迹而已！
恋爱、亲吻、同床时，
她看着他的眉眼，到底在想谁？！
下午五点，白日灼人的燥热开始消退，清凉的微风飘到了街头，游荡在周末逐渐密集的人流当中。
十字路口的红路灯下，有裹着褪色藏青扎染头巾的奶奶，挎着一个竹篮，在冲路人兜售早开的小雪团一样的茉莉花手串。
季林隔着玻璃，看到原月停在路口，在和小贩奶奶说话，买茉莉花。
好奇怪，明明很伤心，可现在却一点都不想哭。
看到原月来接他下班，心跳也没有以前雀跃，只是觉得身体里空荡荡的，离她好远。
原月买了十几条手串，分发到了陶而咖啡厅员工的手中，惹得大家都暧昧调笑。
季林看着原月脸颊皮肤下浮现的醉人晕红，蠢蠢欲动地想问，你是在为谁而羞涩？
他抿紧自己的嘴，不让自己说出扫兴的话，牵好原月的手，和她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起转去了超市。
原月很爱买一些半成品。
空气炸锅就能做的乳扇条、鲜花饼胚，还有裹好面糊的炸洋芋、芝士拉丝年糕。她的冰箱冷冻层永远塞得比保鲜层要满。
季林看她毫无顾忌地一袋袋放这些东西，又想问，那个人会管你吃这些垃圾食品吗？
“喂。”原月拿着一大罐椰汁，捅了捅一直心不在焉的季林，“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话这么少？发生什么事了？”
季林摇摇头：“没什么。”
原月按着购物车的边缘，身子懒洋洋撑起来，往季林面前凑，很亲昵逗他：“一不开心就不爱说话，和谁学的？告诉原月老师。”
季林凝望她噙笑的嘴角：“你。”
原月轻哼了一声，低声软语道：“那我们完蛋了。以后万一吵架，你也不说话，我也不长嘴，那怎么和好啊？”
“季林会和你吵架吗？”
恶念就这样脱口而出。
气氛一时极静。
原月怔了片刻，牙齿咬合深陷在唇肉里，她像是权衡了许多回应，才张口回应：“还好。”
季林感觉那些逼人的话语，像有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地从他的嘴巴里滚落。
“他一定会让着你，不会像我这么不懂事，总让你为难。”
原月眉头轻轻簇起，斜眼瞥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林静静望着她：“你想让我和他一样吗？”
原月抬手一扬，手中的一盒椰汁重重砸进了购物车中。
她把披散的卷发往上拢了拢，皱巴着小脸，极认真思考了一会。
最后，她张开胳膊，紧紧抱住了季林。
她的脸颊贴着季林的心跳，尽最大的包容和温柔开了口。
“文件夹里的照片，我已经发现了……我没生气。”
“但是，我们都得接受现实不是么？我的成长就是和他息息相关。你的身体里就是残留着他的一部分啊，甩不掉的，我们都要学会和过去共存，不是么？”
“要往前看啊，笨蛋，我们拥有的是未来。”
“共存？”
季林把手插进原月的头发里，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用了点力逼她抬头，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只是压了一会儿，嘴唇就慢慢抬起，离得极近地凝望原月的眼睛：“如果共存，那现在是谁在和你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