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舒服了。”
原月又心疼，又被他这副样子惹得想笑。
她伸手从床头桌上抽出纸巾，给他擦汗，把他湿润的头发全都往后拂，露出他全部的眉眼来。
他仰着头，眉骨线条锋利如刻，眼睫浸着潮气，鸦羽似的垂落，野性敛在眼底，冷艳又夺目。
日日相见，她却仍旧时不时被惊艳。
季林嘴角勾起来：“你看起来……很想亲我。”
原月收回目光，哼了一声：“怕把你翅膀亲出来了。”
“小瞧我？你试试看嘛！”季林说着就要贴上来，被原月按住了肩。
原月无奈道：“你老实一点，安安稳稳把这个阶段熬过去吧！秦阿婆今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想和你视频呢。”
季林这才哼哼两声，趴在她怀里不说话了。
原月知道他难受，想做点什么帮他转移一些注意力。
她从桌上拿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你想想，等你可以出门了，想去做什么事情？”
季林哀怨道：“想亲。”
“那这样说，你肯定喜欢。”原月微微侧开身，把笔记本放在自己膝盖上，一手搂着季林，一手艰难地在上面写字。
季林好奇地侧脸：“恋爱……必做……100件小事？真的？”
“真的呀。你不是想去看雪么？”超级行动派原月立刻开始记录。
【1、一起去看雪。】
她写完，从口袋拿出手机，一番操作后，把手机拿给季林看：“你看，去看雪的车票。”
“100件事？”
“100件。”
季林还什么都没得到，眼眸就已经开始泛酸，他吸了吸鼻子：“你终于做了个好计划。”
原月知道他在说什么，摸了摸他的头：“这次我一定做到，我保证。”
季林闷声道：“装修以后，我要在家里挂满我们的照片。”
原月：“好呀。”她边说，边在笔记本上写。
【2、在家里挂情侣照。】
季林等她写完，拿过笔在那个本子上画了起来：“要备注清楚，是我现在的样子。”
他寥寥几笔，便把两个人的形象勾勒了出来。
原月道：“你教我，给第一个也画上。”
季林抿着嘴开心：“哼，我也是你的老师了吧。”
两人调整姿势，肩膀依偎在一起。
季林握着原月的手，一笔一划，教她画雪松、小木屋和两个圆滚滚的小人。
“我还想去一次动物园，看看其他动物。”
“好！”
疼痛和焦虑，在两人温情相守的时光里慢慢消散了……
从秋到冬，南方的温度起起伏伏，始终在二十几度徘徊。北方大雪的消息，却一次接一次地传来。
季林的翅膀稳定受控后，便开始频繁出门。
每天开着一辆小破车华丽出场，对原月早送晚接，进办公室大方送礼物，在学校猛刷存在感。
原月去上班，他就去顾知禾新开的线下传媒工作室报道，一边正常卖画直播，一边开始适应合伙人身份，处理公司事项。
到了十二月二十二号，两人的生日要到了。
原月学校里不好请假，他们提前了一天，转机往寒冷北国飞。
飞机落地是凌晨五点多，夜色还很厚重。
除了机场航站楼亮起的灯火，远方的城市都沉浸在寂寂夜色中。
季林拿手轻轻贴着机窗玻璃，只觉得冰得想打颤。
原月拉起季林的灰色加绒裤，看他光溜溜的腿：“你不穿秋裤是不行的。我给你带了，机场有更衣室，要不一会去换换吧？”
“可我不喜欢被箍住。”季林低头把加绒裤塞进雪地靴里，“你忘了，在浴缸里，你生病了我都没有。我身体好着呢。”
原月还没说话，旁边同机舱的乘客先笑了出来。
“小伙子，你们家浴缸能流出来零下38度的水不？长这么漂亮，怎么不懂事呢？”
季林笑笑没说话，眼里却都是作为妖精的自信。
等待下飞机时，两人互相给对方带好毛茸茸的针织帽，绕紧围巾，穿上提前拿在手里的长款羽绒服，都变得圆滚滚的。
季林捧着原月在这一套装备下，显得格外小的脸蛋，香了一口：“生日快乐，给你准备了礼物，晚上可以拆哦！”
原月冲他眨眼：“我也有。”
季林开心得像一只黑色小熊似的撞到了原月身上，“哈哈抱抱！”
两只黑色小熊一起，摇摇摆摆从飞机里走到廊桥里，周围的温度极速下降。
当时，原月觉得还好。
待走到摆渡车前时，一道正宗的零下三十几度大风扇了过来，原月瞬间觉得脸皮收紧了。
她看了看季林，大风中，季林正用手按着眉心。
“冷吗？”她问。
季林闷声道：“有点疼。”
他就是从那时开始不活跃的。
出了航站楼，提前预定的民宿派了辆黑色小面包车来接客。
面包车上的暖气没那么足，原月觉得从脚底板到小腿，嗖嗖往上冒着寒气。
“你还好吗？”她问季林。
季林只把头往她颈窝拱：“困。”
原月拿出耳温枪，在他耳边测了一下。
滴一声，25 度，还好。
她把他的腿抬起来，搭在自己腿上，离冰凉的车板高一点，然后把自己的围巾展开成一个小毯子，盖在他腿上。
读书时，有一年冬天季林去北京找她，零度左右的天气，他除了有些无神困倦，其他的都还算正常。证明他们身体的调节能力是接近人类的。
现在的季林，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不过她还是要多留心。
面包车摇摇晃晃，穿过冰雪覆盖的平原，驶入白茫茫林海，走了一个多小时。
冲出林海的一瞬间，金灿灿的太阳从雪岭上跳了出来。
金红的光泼洒在雪原和不远处连绵的小镇上，极其纯净浩瀚，连路边的雪松都泛着金边。
“季林，醒醒。快看日出！”原月擦擦玻璃上的水汽，把季林推醒。
季林迷迷糊糊，隔着玻璃往外看：“柿子。”
原月拧开保温杯，给他喝热水：“喝一点吧，快下车了。”
季林揉了揉自己的脸，喝了点热水后，终于来了点精神。他靠着原月往外看：“你看，和视频里一样。房子上都是厚厚的雪，好像糖霜面包呀。”
原月道：“一会给你弄点尝尝。”
小巴车进了镇上，停在了一家木栅栏围着的民宿小院外。
下车前，原月又给他滴了一下，21度。
一下车，极度清新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肺腑。天青地白，雪地上折射出细碎光芒。
“我踩到雪啦！”季林牵着原月的手，哇哇叫着，低头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踩了起来。
“来这里。”原月把季林拉到一棵白桦树。
待他站好，她抬脚用力踹了一下白桦树，树体猛地一震，哗啦啦，白雪纷纷乱坠。
“啊——”季林尖叫，缩着脖子往她身上扑，两人脚下一滑，噗的一声摔倒在雪堆上。
司机把他们的行李拿下来，笑着摇摇头：“这俩傻孩子。”说完也不管他们，直接帮他们把行李拿进去了。
趁着左右没人，季林低头吻了原月的嘴唇。
冰丝丝的雪在两人的温度间融化。
季林凑到她耳边：“现在，我是第一只吃过雪的蝴蝶啦！”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牵手走进木栅栏大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左右各三排小木屋。木屋房顶铺着厚厚的雪，房檐各处都挂着成串的红灯笼。衬着远处茫茫林海，显得格外喜庆热闹。
季林一边兴奋，一边打哆嗦，拿出手机在院里拍照。
两人走到接待处，原月登记办入住，出来后，才一起走向自己的小木屋。
“小顾……让、让我多拍营业照，发INS。”就这一会儿功夫，季林就冻得说不清楚话了。
行李箱被工作人员放在了木屋门口。
原月按密码开了门，正把行李往里面拉，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她一转脸，季林已经直挺挺倒在了雪地里。
“季林！”原月小声惊呼，扔下东西就跑过去，“怎么了？”
到季林身边一看，他的眼睛还在迟缓眨着，表情迷惑：“咦？我怎么动不了了？”
原月拿出耳温枪在他耳边一放，滴，17度。
她心惊肉跳：“还动呢，你速冻了。”
季林个子高，骨架大，原月想也背不动他，干脆扯着他的脚踝，倒拉着往自己的小木屋走。
地上都是压实的雪，已经结成了透明冰层，人在上面拖动十分顺滑，原月倒是拉得不费力。
季林仰躺在雪面上，世界整个颠倒，红灯笼和雪檐悬在头顶，不知道从哪来的细碎雪花飘飘落下来，他像坠入迷幻，张嘴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