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我不是欺负你。其实我很想对你说谢谢。”
“谢我让你们重燃旧情吗？”
“我和他，见证了彼此最糟糕的少年期，刚长大，又猝不及防地分开。我谢谢你让我们能坦白心里话，给彼此一个交代。我和他，真的很需要这样一个夜晚的相处。”
“那我呢？！”季林的心在滴血，用力揽着原月的腰把她往上提，不准她再躲他怀里逃避，非要和她面对面对峙。
“原月，那是我们吵架的房间，你说过多少次，回来要和我一起整理。可是你却把机会给了他。
你想过我在听，在看吗？
你怎么能看着那把刀，对他说什么很爱很爱他？你怎么背对着我的鲜血，对他泪流满脸。我呢？我在那个房间的眼泪呢？你怎么不陪我收拾？
你们和解了，你们圆满了，你们告别了旧家，整理了新家。我呢？
你和他诉旧情诉得忘乎所以，根本没管过我死活！从头到尾我就是多余的！还是我死了更好，我死了，刚好给你最爱最爱的人让呜呜——”
原月用力捂上他的嘴：“你再胡说！”
季林用力挣脱她的手，大喊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胡说还是你胡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那是我的房间，我的！你凭什么和他打扫！你们凭什么扔掉有我鲜血的被单！你们把我的痕迹都弄得没有了！你们凭什么！”
“季林，别这样。”原月趴过去抱住他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看重这些。”
季林把头抵在她肩膀上抽泣：“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明明答应过我和我一起的……”
“是我的错，对不起。”
“一整个晚上我都在等你找我，可你一次也没有……”
“对不起。”
原月没想到，季林能在这件事中感受到这么多，这么重的委屈。
她一遍遍说对不起，想说一些保证的话，可又根本说不出口。另一个季林还在听着。
无限的自责和沮丧裹挟住她。
从小到大，她最想做小英雄，可事实证明她却只能做一些混蛋事。
她难捱地闭上眼睛：“如果可以，我也愿意蜕变一次，让现在这个坏的我消失。把我的身体给一个崭新的、单纯的，完全属于你的原月，让你们快乐地在一起。”
季林浑身一震，脑海里不受控地出现了原月描述的画面。
现在的原月，被封闭在黑暗的意识空间里。新的原月懵懂无知，处处被坏人欺负。
“不行。”他手脚并用，像害怕她消失一样把原月缠住，紧紧锁在怀里：“原月，别乱说话，我受不了你吃苦。”
“难道我是开心的吗？”原月声音中带了一点泪意，“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怎么做都是错。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我……”季林哑口无言。
原月仰头去亲吻他的嘴唇，可怜地哀求：“我们没人知道怎么做是正确的，那你再让让我吧，不要总是对我生气。你明知道我也很爱你，对不对？”
“让让你？”
“接受我，接受我笨拙地处理两段感情。接受我在某些无法顾及你的时刻，其实也是爱你的。接受我的贪心，接受我像这样无理取闹。我想让你这样爱我。”
一字一句，在季林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原月这样的小孩，极重情义，甚少索取，甚少贪心。
她能对他说出这番孩子气的话，他怎能不让她如愿呢。
如果融合之前，他们三个要一个解法，那就只能是“爱她”。
那个季林说“往后的日子，只考虑你自己，务必要过得尽兴快乐！”
他也要告诉她：“好，我让让你。”
他的话音落下，原月瞬间埋首在他颈窝里，呜咽出声。
外面秋雨嘈杂，夜色深浓。
黑暗的室内，季林抱起哭得湿乎乎的小原月，回到了他们温暖的小床上。
爱人啊爱人，我会像你期望的那样爱你。
第104章 速冻蝴蝶
周一早晨，时隔七个月，原月终于再次站到了查梨小学门口。
周围热闹嘈杂，车辆来来往往，孩子们背着鼓囊囊的书包往学校里进，时不时有家长扯着嗓子做最后的叮嘱。
原月脚步停在原地，有些紧张。
当时走得仓促，不体面，同事和学生们一定议论纷纷。再次回来，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她正踟蹰，忽然一个小家伙像小导弹似的飞奔而来，砰地撞到了她身上。
原月吓得连忙伸手揽住，一看，是从前自己班上的小语文课代表。
小姑娘梳着马尾辫，戴着红领巾，一双眼睛水汪汪地亮着。
“原老师！”小女孩满脸惊喜，声音又脆又亮，“你生病好了吗？”
原月笑了笑：“好了，老师回来上课了。”
“可是，可是我都已经上四年级了。”小姑娘没忍住，眼圈红了起来。
“你怎么生了这么久的病啊老师。我们都好想你……我们组织了班干部去看望你，带了礼物和水果去你家，可是没人给我们开门。我们等了一整个上午，都没见到你。”
原月万万没想到，孩子们竟然去她家里了。
“对不起，是老师走得太突然，没有和你们讲清楚，你——”
原月话还没说完，小女孩突然看到了原来的同学。
她立刻撕心裂肺、万分紧急大喊：“陈酌，你快来，原老师病好回来啦！”
那一嗓子着实透亮，把路过的，原月当时带过的几个班的学生，全都喊醒了一样。
学生们像看到了鸡妈妈的小鸡，一个个张着双臂，晃着大书包，大喊着从四面八方跑了过来，把原月一层层围住了。
“老师！”“老师！”“原老师！”
原月那点紧张感伤的心情全都不见了，抱着怀里的一大堆孩子，哭笑不得。
这群小家伙，到底以为她得了什么病呀。
陈香河主任原本在大门后协同检查，听到动静后伸出脑袋看了看，恰巧对上原月的目光。
他也跟着无奈一笑，眼里带着对原月归来的淡淡欣喜。
经过一个暑假，原来原月带的学生都升入了四年级。
陈香河没让原月跟着往上轮，给她分到了二年级，让她去找年级组长对接后，下午就开始上课。
原月去了办公室，还没找到二年级的年级组长，就先被自己之前的组长拉住了手。
年近五十的女教师，满脸关怀道：“山洪的时候你没事吧？给大家担心坏了。那几天，整个学校都在谈论你。虽然大家不说，但是私下都偷偷捐钱了，心疼你啊。”
又是一件原月没想到的事。
“我没事的，救援来得很快。那边的县教育局也特别支持学校工作，学校也在选址准备重建呢。”
“那就好，那就好。你那些教学视频呀，我看了好多遍，把你分给二年级，我可是吃大亏了呢。走，我带你去找王组长去，给你震震场子……”
一整个上午，曾经相熟的老师不断过来打招呼。
中午的时候，原月便做东，请有时间的老师到学校外面的小餐馆聚了餐，算是正式回来了。
经过路口的时候，才注意到陶耳咖啡馆关店了。一楼变成了零食特卖超市，二楼变成了银饰手工坊。
傍晚下班后，原月步行回家，看到街边的蓝花楹早已变得光秃秃，巨大的滇朴半黄半青绿，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金光。
她置身其中，每一步都走得轻快充实，又想着，要是季林能来接她下班就好了。两个人牵着手，在枯黄的叶子上踩一踩，也会很幸福吧。
可惜他的翅膀还藏不起来。
没想到，回家一看，客厅处支起的画架上，油画只画了大半就被搁置，人却不见了。
她走到卧室，却发现季林正侧倒在床上，发出一些疲惫的喘息。他背上整日支起来的蓝色翅膀却不见了！
“收进去了？疼不疼？”她连忙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再往他头发里一摸，湿淋淋的都是疼出来的冷汗，“不是不让你着急吗？”
季林抬起脸看她，语气疲惫而兴奋：“你看，我完全是人了！”
原月半沉着脸：“你硬来的话，小心又受伤。”
“不会的。”季林费力地紧拉着原月的手，蜷缩起来抱住，美滋滋道，“我这次已经很有分寸了，只是身体还在适应。嘿嘿嘿，以后，我就可以接你下班了。”
“我才上班一天，你急什么。”
“我想跟上你呀……你坐，你坐到床边陪我。”
季林一直拉扯，原月只能半推半就坐在床边，靠在床头软垫上。
没有一秒迟疑，季林像打算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抽着冷气，费力撑起身体趴在了原月怀里。
温热柔软的，满是爱人气味的怀抱，终于让季林忍痛的神经放松下来，满足地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