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死死攥着双肩包的背带，当成季林的头发薅着撒气。
双方……三方都较起了劲儿。
漆黑山洞里，只剩洞外夜雨沙沙作响，催得人困意翻涌。原月不知不觉，倚着背包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雨终于停了。
林间漫起白茫茫的冷雾，把整座山裹得密不透风。
山洞外，一只野兔正在啃食湿漉漉的草茎。
小家伙听到异响，猛一抬头，竟然看到一个浑身青绿银纹，长着诡异骨翼的半人形怪物从山洞里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它吓得跳起，扑簌簌在草丛里乱窜。
季林威慑地瞪了兔子一眼。
这才用手扶着自己的残损翅膀，踩着厚厚的落叶，悄无声息迈步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先发2章，正在大火现炒，希望零点左右再发1章～
第90章 两个灵魂
晨雾下，密林到处都湿漉漉的。
季林在其中穿行，巨大蝶翼垂落在身后，翅尖时不时蹭到旁低矮灌丛，便抖落一串晨露。
绕过一丛茂密的野芭蕉，前方出现了一汪清冽潭水。
季林青绿的颈间喉结紧张滚动，迟疑许久，才缓缓走到潭水边，屈膝跪下。
在平静无波的潭水中，他终于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那是一具被兽态特征吞噬了的身体。
巨大而残破的骨翼高耸在他身后，尖耳宽眼，瞳孔阴森漆黑如墨，像中世纪油画里被剔除骨肉的恶魔。
从前被他压抑的纹路，如同青蓝之火冲破限制，猎猎灼烧过他每一寸皮肤，浑身蜿蜒流转的都是蓝碎银纹路，还沾满了血水泥污。
他看了一会，痛苦呢喃：“原来真的好丑啊……”
一滴泪顺着他发怔的面颊划落，咚一声坠落到潭水里，层层涟漪打破了他的倒影。
他的头深深垂下。
要是，要是他没有一直逃避这件事，而是早早寻个机会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他就不会为了救人，不管不顾地变身。
就算为了救秦阿婆，也不该傻乎乎地往原月的学校飞。
这么丑的样子，就这样让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了。
“你不信她，她很伤心。”
“你懂个屁，你又没有漂亮过！”
“那时你吞噬我才得来的。”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还会出现！一想到以后，我再也分不清她的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我就烦得要死！”
“我一直存在，就像在我的生长期时，你也在我体内沉睡了二十年一样。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离开那个山洞，我想多看她一会儿。你不该完全占据这副身体的主导权。”
“这是我的身体！”
“这一副丑的，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属于我们。”
“行，我就让你看看，这副身体到底属于谁。”
季林抬手一扯，把身上因为长出骨翅而被撑裂的破破烂烂上衣一把脱掉，扔在了潭边。
裤子，鞋子也都脱掉，赤身走进了冰冷水潭。
他踩上潭底青苔丛生的湿滑岩石，在及腰的潭水中清洗身上的泥污。
翅膀的伤口疼得他倒吸冷气，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可他嘴里还不停念叨：“冷死你！”
“以后，再回想到此刻在潭水里洗澡的场景，你觉得这是属于谁的回忆？”
被纹路吞噬的青黑嘴唇紧闭，好一会儿没说话。
“季林？”
原月的声音穿透浓雾传了进来。
季林吓了一跳，猛地往水潭下沉。
奈何潭水不够深，他身子藏在了潭水里，可瞪圆的眼睛和翅膀尖尖却都留在了水面之上。
“不要过来！”
可他话音还没落，原月已经走近。
两人之间只隔着缕缕薄雾。
他看清了原月的身体轮廓，料想原月也看到了他的诡异。
季林咬咬牙，又要发作：“谁准你——”
原月靠得更近，抬起一脚把他的裤子和鞋子踢飞了。
季林呆住了。
原月踩着潭水边的石板，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眼神中带着鲜明的不悦。
“再跑一个试试。”她冷冷道。
季林如临大敌般，警惕地盯着她，再次努力往下沉。
“你真的惹阿月生气了。”
“你闭嘴咕噜咕噜咕噜……”
季林往水里一趴，立刻开始往另一侧游，再次想逃走。
原月冷笑：“好啊，跑吧，让这林子里的动物都看看，半人半妖的裸体是什么样的。”
季·因为自己不漂亮就频频落泪·对人生有艺术审美和要求·要面子要得要死·林——身形一僵，化作一条沉默的鱼，静止在深水里。
原月继续道：“你要是真有这个勇气，我就信你真心实意想做回野兽。从今后，我再不管你。你就在这里找个雌蝴蝶，生一堆扑棱蛾子过日子算了。”
季林猛地回头，狠狠瞪原月：“你再胡说？！”
“哦？你能怎么着我？你敢到我面前吗？”
季林咬紧牙关，微微侧脸，自言自语道：“这个时候你又不说话了。”
他面色平和一些：“我想她。”
“我呸！”他立刻眉眼倒竖，“我就是被土拨鼠笑死，我也不能让你们得逞！”他说完，怒气冲冲就往另一边的潭边游，看架势，是要裸逃。
原月脸色更沉了。
“季林，你再往前，我就跳下去抓你。我告诉你，我就带了这一套衣服。”
季林的动作慢下来，迟疑地回过头看原月。
“你知道我很容易生病吧。”原月紧紧盯着他迟疑的表情。
“你第一次醉酒后异变，我在浴缸里抱着你泡冷水。第二天，你好好的，我却生病了，你不记得了吗？你宁愿让我生病，也要先顾着自己是吗？”
白雾一重自山崖沉沉翻涌而下，一重自潭面缓缓升腾，如同轻薄白纱，遮掩住季林的身形。
他静静站了一会，开口道：“你的坏毛病还没改。”
原月不由得想到高中时，季林替她挨的那一刀。
她像被针刺到了一下，眉头不受控地一皱，随后垂下头，语气稍软。
“那你上来，别逼我。”
季林道：“你怎么让我相信你？”
“你想让我做什么？”
季林的表情纠结挣扎了，眼神在潭水上左右游移，张口又合，欲言又止，反反复复。
“为什么不说话？”原月催促。
“阿月，我们都不想向你索要东西。”
“要来的你都会收回去，要来干嘛？”
原月内心烦躁起来。
要是傲娇季林，只听她用生病威胁就会服软，可偏偏冷静季林掐着她的命脉。
她唇间溢出一声冷嗤。
“好，合起伙来为难我。行，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是两个人，只有一个能做我男朋友，另一个，前男友。谁对我好，听我的话，我就要谁。我最后再问一次，上不上来。”
“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
“当然是我！”
季林脸色几变，最后咬着牙往原月这边游。他边游，边咕噜咕噜自言自语。
“你怎么这么蠢，离间计不懂？”
“你懂，你懂成了前男友！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赢你我眼都不眨一下。”
“她可是什么都没许诺给我们，这一上岸，她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样子了。”
“谁和你我们！前男友！”
“你不问问她，她最爱的是你吗？”
离潭边只有三米远，季林却又停住了。
雾也没有了，他那张异变的兽脸，完全暴露在了原月的面前。
靠近的冲动，内心深处的恐惧，同时绞缠着他的心脏，让他满脸不安。
“原月，你最爱的是谁？”
两个灵魂，都在等着这个答案。
第91章 旧伤
最爱的是谁？
原月有预感，后面她将会反复被问到这个问题。
可不要说是现在，就算另一个季林没有苏醒之前，她也没办法回答。
她正犹豫，季林却平静而哀伤地再次开口。
“不是我，对吗？就连在奶奶病床前订婚时，你也没对我说过一个‘爱’字。如果蜕变是死亡，那我到死为止，也不知道你是否爱过我。”
一桩桩心酸旧事翻涌上来，狠狠戳刺着原月的心。她喉间轻轻一哽，眼眶湿润。
“我也很后悔。虽然和你一起长大，可是好好在一起的时间，却只有短短几个月。是我一直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太自私，可是季林，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季林怪异的身体扰动水波，踩着潭地湿滑的石块，带着渴望往前靠近。
“阿月，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