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发商里有位姓黄的老板，比起别的同行，他滑跪的最快，趁着别人还在嘴硬说健美裤卖不了几天就会跟喇叭裤一样落伍时，黄老板已经主动找上门了。
“盛老板呐，你可不能这样啊！”
被盛秀媛拒绝的黄老板急得要死，还得好声好气讲话：“他们不信你，那是他们没眼光嘛！我是觉得你有远见啦，而且我要的货也不多，要不这样，我再提一点价格，你就分我一批，你能有什么损失嘛对不对？”
这两天盛秀媛面对了好几拨黄老板这样的人，她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分给你，实在是我这厂子小，产能跟不上啊！”
黄老板不信：“我听说奉山其它几个市也有灵鹿牌健美裤卖，你要是没货，还能铺那么远？”
他觉得是自己之前拒绝的太干脆，盛秀媛还记恨着。
这就是他以己度人了，盛秀媛还没小心眼到这个地步。
“真不是我不给。”盛秀媛道，“你也知道，以前穿健美裤的人少，市面上在卖的全是进口的，我也担心我这批货能不能销出去，可不得到处跑找门路吗？我要有货我干嘛不给你，钱摆在眼前，我傻呀我不赚？”
黄老板见她不像说谎，更是抓耳挠腮：“那下一批呢？下一批啥时出来？我先跟你定了！定金现在就能给！”
盛秀媛面露为难之色：“这个……你要定，恐怕得等第六批了。”
又不是只有黄老板能看见健美裤的市场，盛秀媛现在赚的也就是个快钱，料子从哪来的瞒不住，她一个人吃不掉这么大的市场，其它厂子会跟风做健美裤是肯定的，盛秀媛要的是大众印象，她抢占了先机，后面即便有别的竞争对手，大家还是会对灵鹿牌情有独钟。
保证料子的安全性和舒适性，绝不粗制滥造，才能形成小鹿说的什么品牌效应。
任何流行物都有时限，放在几年前，谁能想到当时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喇叭裤，如今已经没几个人穿了？的确良也不再是精致昂贵的象征。健美裤的流行必然也是一时的。
事实上，且不说几十年后瑜伽裤鲨鱼裤等各种裤型的冲击，健美裤退潮流也不过六七年时间。
盛秀媛野心很大，绝不仅限于做健美裤。
——“不管多大肚，都穿健美裤”，盛汝真也只是听说过，直到她真的生活在了八十年代，才知道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
只是短短一周，穿健美裤的人便肉眼可见的开始增多，十七块钱一条的裤子，说便宜肯定不算便宜，但咬咬牙也不是买不起，而且穿了才知道，灵鹿牌健美裤不仅贴身有弹性，还很吸汗，哪怕四月温度还不高，当天洗了，第二天也能干！
此外它的料子还具备耐穿耐磨的优点，要是觉得冷直接套一条外裤就成，内搭外穿都方便。
跟灵鹿牌一比，进口的健美裤简直惨不忍睹，不仅布料粗糙，皮肤敏感的人容易长红疹，弹性也差，开线拉丝的情况比比皆是，稍微多穿两天，大腿内侧的目标就会磨出毛。
价钱还是灵鹿牌的好几倍，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周驰运气好抢到了一条，穿上便舍不得脱了，她笑嘻嘻对盛汝真道：“我阿姨在百货大楼买的，说这裤子穿起来很舒服，还有她的尺寸呢！”
第40章 演出
百分百支持妈妈的盛汝真同样穿上了健美裤，她还帮没抢到的同事用内部价拿了好几条，一开始只有舞蹈队的人知道，后来其它队的同事也知道后，纷纷来找盛汝真帮忙。
盛情难却，盛汝真干脆来者不拒，盛秀媛开玩笑说要不给她也拿提成，每带一条，给她一块钱。
这钱不就是左手换右手，盛汝真才不要呢，她每周在团里吃住，根本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祈岁之舞》目前已经完成了大致上的编排，不过盛汝真不怎么满意，总觉得有待改进。
如果只是套难度，编动作，那么只要足够流畅和整齐就可以，但“祈岁”的特点却很难显现出来，这对没有编舞经验的盛汝真来说，还是很有难度的。
她感觉自己就像找不到灵感的画家，拿着相机却拍不出人物灵魂的摄影师，匠气十足，毫无灵性。
这天下午，盛汝真一如既往的待在练功房，陈玮忽然从窗外路过，对她招手：“小鹿，来开会。”
十分钟后，盛汝真跟室友们并排坐进了会议室，除了她们舞蹈队，声乐队、器乐队、曲艺队也都在，会议室直接坐满了，盛汝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团员同时出现。
身为团长的范明玉及另外几位团领导在会议开始前五分钟抵达，她先是说了关于各省文工团交流汇演的确定日期，然后才提到这次的演出任务。
“……高安市的沽口县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年后入春化冻时，雪水冲垮了河堤，造成了很大损失。”
范明玉皱着眉，神情严肃：“上个月救灾行动告一段落，所以省里安排咱们团赶赴沽口县慰问演出，给人民群众加油打气，都没有意见吧？”
回答她的是异口同声：“没有！”
范明玉点点头，眉头微微松开一些：“各队队长留下，其余人散会。”
沽口县遇灾时盛汝真还在首都，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她一出会议室就问周驰：“那边情况严重吗？”
周驰：“不知道啊，高安市离松阳市很远的。”
两个市一个在奉山省东部，一个在奉山省西部，几乎是一条对角线的距离，路程将近五百公里，坐车都得七八个小时。
盛汝真独立惯了，回到宿舍就先开始收拾行李，换洗衣服带了几套，洗漱用品与一些可能用得到的药品也带上，工作证和钱包同样不能缺，今天周二，肯定等不到妈妈来接她，还得赶紧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陈玮担心盛汝真离开妈妈单独去外地演出会不适应，嘱咐完其她队员还特意过来看了一眼，没想到盛汝真行李收拾好了电话打完了，害她准备好的话一句没能说上。
这次慰问演出团里很重视，沽口县群众正处于情绪萎靡士气低落的阶段，表现一般的团员甚至连演出资格都没有。
周驰就是不用去的，她一直没正式上过台，又是替补，虽然知道自己怯场的毛病一时半会改不掉，但看着盛汝真刚归队就能被选中参与演出，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加油呀小鹿。”
听过陈玮她们这么称呼盛汝真后，周驰也跟着改了口：“我会在团里等你们回来的！”
盛汝真点了下头：“你也是。”
其实按照她的性格，不大会管别人的闲事，尤其跟周驰相识不久，难免显得交浅言深。
但周驰性格很好，平时相处也比较合得来，盛汝真就直说了：“如果你自己不能克服，别人是帮不了你的，周驰，你难道不想登台吗？”
周驰当然想，可她每次一有壮志，便又很快会打退堂鼓，安慰自己说当替补也没啥不好，工资照样发，还清闲。
可世上哪有不想登台，不想成为舞台焦点的演员？
盛汝真没再多说，这次慰问演出很突然，今天通知了明早就要坐大巴车出发，大约有六十余名演员，由团长亲自带队。
早上五点钟，舞蹈队已经集合完毕，陈玮让盛汝真跟自己坐一起，因为同行演员中就属她年纪最小、经验最少。
“……演出环境可能不是很好。”陈玮说。“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只要好好表演就行了。”
“我们以前还去过山沟沟里呢，你还记得吗队长？”
后座有个姐姐伸出脑袋，说得兴高采烈：“当时听说要翻好几座山，小吴差点还哭了。”
“污蔑，纯属污蔑！”
被提及的小吴从再后面两排愤怒反驳：“我哪里哭了？你怎么不说你爬到一半喊肚子疼，让你随便找个地方上厕所你非说不行，队长问你要不要给你找公共厕所，你还嗯呢！”
提及那次演出，大家都记忆犹新。
翻山越岭就算了，到了地方连舞台都得演员自己搭，关键山路不好走，不下雨还行，下了雨一脚踩下去都是泥水，而且还很潮湿，她们在山里辗转演出了半个多月，后来回团里打开行李一看，嚯~没来得及洗的衣服都长蘑菇了！
盛汝真问：“沽口县也会是这种情况吗？”
“不知道啊。”陈玮说，“我们队没有高安人。”
恰好旁边坐了个器乐队的，她说：“我表嫂家是高安的，她说沽口县受灾严重，尤其是田里庄稼，基本全淹了，人还好，没多少伤亡。”
这时大巴车猛地颠了两下，盛汝真紧抓扶手，出了松阳市后就时常遇到这种不好的路况，幸亏她没有晕车的毛病，早餐吃得也不多，不然这会都吐出来了。
陈玮早习惯了，她去前排拿了一把黑色塑料袋出来，大声问：“有没有人要吐的？要吐的举手，我给你发塑料袋！”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举了手，陈玮走两步就得抓住座位靠背，不然完全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