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大明星_顺栗【完结】(37)

  “这是科学。”林知海说。

  她淡淡地看着两个气得发抖的女孩:“为一个机器人流眼泪,不觉得自己很愚蠢吗?”

  ……

  “好,卡!”

  导演的声音一传来,严龄顿时吐了口气,开玩笑道:“再不喊卡,感觉我要被生吃了。”

  宁宇跟穆辰逸抱在一起掉眼泪,闻言,还没出戏的两人默契十足,同时瞪向严龄,凶巴巴的。

  罗怀泽表示这次的拍摄效果很好,只需要补拍几个画面,宁宇意识到自己居然跟穆辰逸这么亲近,脸涨得通红,火速松手后退,穆辰逸也差不多。

  盛汝真的戏份最轻松,她只要贴满管子线路躺着就行。

  ……

  听着林知海用无比冷漠的口吻谈论林一,陈天与满福恼火得无复以加,被林一拯救过、拥抱过的满福再也看不下去这个人丑恶的嘴脸,忍无可忍地反驳道:“既然足够多的数据能够让她表现得和人类一模一样,那么足够多的爱为什么就不能赋予她灵魂?你凭什么说她只是一具空壳?在我眼里,她比你更像人!”

  满福一向是胆小的,讲话也细声细气,喜欢抿着嘴冲人笑,但在认识林一后,她逐渐开始变得勇敢,敢于反抗任何欺负她的人。

  林知海愣住了。

  陈天趁她出神的机会,飞快地冲向林一躺着的试验台,拔掉了她头上身上那些看起来就好恐怖的线,然后和满福一人一边,握住林一的人便往外狂奔,带她离开这个牢笼一样的“家”。

  林知海慢慢走到窗边,她看见已经被她读取了全部数据的01像刚出生,还不会走路的婴儿,被两个小姑娘牵着踉踉跄跄的逃跑,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没有去追,也没有启动紧急程序。

  没人知道林知海在想什么,只知道夜色遮住了她大半张面容,让人瞧不清此时她是怎样的表情。

  陈天和满福好苦恼,被她们解救出来的一一不会说话也不会笑,只会机械地重复她们的语言,然后慢吞吞学习她们的肢体动作和表情。

  “没关系的!”

  陈天握拳,和满福一起给彼此打气:“我们可以慢慢教她!一一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的!”

  满福坚定地说:“就算她学不会,我们也是好朋友!”

  于是两人悄悄将林一带回家,为了防止家人发现林一的异样,她们开始努力隐藏,然后带着林一去见那些她曾经帮助过、相遇过的人,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林一“活”过来。

  陈天和满福都坚信林一不是机器人,她拥有最烂漫热烈的灵魂。

  有时她们会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背着01讨论。

  ——“我就说嘛,我妈妈做的糖醋排骨那么好吃,她居然都能一口不动,肯定不是人类啦。”

  ——“还有姥姥的米花糖!我每次都能吃好几块,一一也不吃!”

  ——“她还从来不生病!”

  ——“熬夜了也没有黑眼圈!”

  ——“小轿车撞到她,她没事,小轿车车头却瘪了!”

  ——“晓桦养得小狗死掉了,我们都哭得稀里哗啦,她一滴眼泪都不掉!”

  ——“嗯……可是她也很伤心的,她只是哭不出来而已。”

  ——“一一是机器人的话,是不是只会流汽油啊?等一下,机器人用的是汽油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细数相识这么久林一的种种异常,以前她们觉得林一是个会法术的小神仙,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是厉害的机器人,怪不得她还能变出好厉害的装甲,把怪物打得落花流水!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好朋友们的悉心照料下,某天后的一个下午,当满福给林一讲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时,林一忽然主动叫出了她的名字:“福福。”

  陈天激动地指着自己:“我呢?我呢?”

  见林一又恢复了那种死寂的表情,陈天伤心地差点哭出来,谁知下一秒林一就露出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笑容:“小天。”

  小姐妹们开心地抱着林一又跳又笑,可醒来的林一却提出想要回家。

  陈天对此很不理解:“为什么呀,她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回去呢?”

  满福猛点头:“对呀对呀,一一,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好吗?姥姥好喜欢你的。”

  两人极力挽留,并想打消林一回家的想法,可对林一来说,“妈妈”和“家”已经成为了刻在她每一个程序中的指令,她没有办法不向林知海奔赴而去。

  陈天很生气,满福很难过,但两人最终还是选择帮助林一,就像林一曾经毫无保留地帮助她们一样。

  林一认真地说:“可是我一直很想要妈妈呀,就算我是个机器人,她创造了我,不就是我的妈妈吗?福福,你不是说过,不一定非要拥有血缘关系,才是家人不是吗?我想跟她成为家人,只要她不讨厌我。”

  从小被姥姥收养的满福突然抱住林一,她忍着想要哭泣的冲动:“一定会的,世界上没有人会讨厌一一,我就超级喜欢你!”

  陈天也冲了过来:“我也是!”

  三个人抱在一起,好久都不愿意分开。

  林一始终是勇敢善良的,但有时候她也会胆怯和不安,于是陈天和满福准备陪她一起回去见林知海,问问林知海,愿不愿意和一一成为家人。

  林知海并没有离开,她还待在那栋被林一称为“家”的房子里,看见手拉着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小姐妹时,林知海并没有太吃惊,就好像她早预料到她们会回来。

  随即林一的话令她感到了错愕。

  那是一种言语匮乏得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有动容,有不忍,也有愧疚与怜惜,惟独没有爱意。

  林一忐忑地问林知海:“我可以做你的家人吗?我很喜欢你,很思念你,我一直都在等你……妈妈。”

  林知海怔怔地看着她,好久之后才说:“可是……”

  “……我已经有女儿了啊。”

  包括林一在内的孩子们都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眼神,林知海走到客厅的茶几旁边,拿起那张被林一天天擦拭,决不让一点灰尘落下的相框,展示给孩子们看:“她就是我的女儿,她叫平安。”

  林知海讲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

  她怀孕时醉心于科研,有一次实验品泄露,林知海没有放在心上,结果出生后的女儿却因此患病,从小到大都只能生活在重症病房,从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

  身为科学家的林知海并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女儿身边,她太忙了,总是来去匆匆,乖巧的女儿从不主动请求她留下,但那一天,林知海百忙之中抽空去看望女儿时,女儿突然对她提出想要多待一会的请求。

  住在无菌病房的平安连看的书都必须严格消毒,她希望妈妈能多留五分钟,为她念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叫《小蝌蚪找妈妈》。

  可林知海真的很忙很忙,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停留,便和女儿约好下次。

  女儿很懂事,乖乖举起手同她道别。

  “……她再也没有醒来。”

  林知海平静地说。

  “我接受不了自己的过错,也不能接受她逐渐步入死亡的事实,所以才以她为模板制作了01。”

  然而当01制作完成后,林知海又觉得寻找慰藉的自己十分可笑。活生生的女儿她不珍惜,偏要创造出个冒牌货。

  于是她将编号01的仿生机器人送到了这栋名下闲置数年的房子,打算眼不见为净,等以后彻底走了出来,再将其摧毁。

  谁知01竟然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清醒,并且和人类产生了如此深厚的羁绊。

  直到现在,林知海也无法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这种现象。

  “怎么会这样……”

  陈天喃喃着,她不敢去看林一的表情,这太残忍了,让她们抱有的最后一丝希望都落了空。

  这时,林知海叹了口气,她慢慢地走到林一面前,用前所未有的慈爱语气同林一说对不起:“我不该将你制作出来,却又对你不闻不问。林一,你是独一无二的,你不是谁的代替品。”

  林一急促地抓住她的手:“那我——”

  “真的很对不起。”林知海再次道歉。

  林一亮晶晶的眼睛因为她的歉意逐渐变得暗淡。

  林知海说:“你的朋友们是对的,我不应该将你视为没有灵魂的机器人,你在和人类相处的时间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你应当拥有崭新的人生。”

  “可我们没有办法一起生活。对我来说,我的女儿是无可替代的,即便她的生命注定走向终结。”

  “如果你想,我会让人给你物色一个很好的领养人,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妈妈,还有家。以后,你也可以继续和你喜欢的人做朋友,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林知海在说什么,其实林一已经没有在听了。

  说完这些话,林知海亲切地摸了摸林一的头,祝福她以后可以好好生活,随后便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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