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弟媳妇跟着往前蹭，伸手就要去推李婶的肩膀。
李婶一侧身避开，赵大嫂顺势拿棕毛刷子挡住门缝。
“张家弟妹，你还敢上手？有本事你再往前试试。”
围观的妇人们交头接耳，有人帮张大嘴的腔，有人缩在后面不吭声。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响起，人群不自觉让出一条道。
沈秋月单脚撑地，停稳自行车。
张大嘴盯着那辆新自行车，眼睛发热，刚才那股气势先矮了半截。
沈秋月推车上前，目光从几个带头闹事的妇人脸上扫过去。
“作坊是我私人出的租金，镇工商所办了营业执照，里面做的是省城国营饭店的特供订单，拿的是盖章采购证明。”
“配方是我家小满的手艺，省城饭店规矩严，配方一旦传出去，那边把采购证明收回，这单买卖就黄了。”
“谁进了这扇门，万一配方传出去，这笔账算到谁头上？算你张嫂子的，还是算全村的？”
后排一个原本帮腔的妇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张大嘴的弟媳妇松开搭在李婶肩膀上的手，往张大嘴身后躲了半步。
沈秋月继续开口。
“想挣钱，不是不行，家里有海货的拿来换粮，我这作坊刚起步，两个人手够用。”
“以后产量提上来还得多雇人，谁能上谁不能上，到时候看各家的表现。”
“今天谁在这闹事，耽误作坊出货，以后她家的海货，我一概不收。”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话都管用。
一个瘦脸妇人马上拽了拽身边人。
“走吧走吧，别惹事，家里还等着换米下锅呢。”
沈秋月看向张大嘴。
“张嫂子，你男人天天去海滩挖沙虫，三斤鲜沙虫就能换一斤碎米。”
“这账还算不明白？非要为了一天5毛钱，把自家换粮的路砸了？”
张大嘴嘴唇动了动，没再挤出话。
她弟媳妇拉着她胳膊往后退。
矮个子妇人赶紧挤到前面讨好。
“秋月，明天我家老大去挖泥丁，品相好的收不收？”
“收，泥丁也按鲜货算，三斤换一斤碎米，四斤换一斤陈米。”
另一个妇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追问。
“干虾米呢？我家还有2斤。”
沈秋月拔高音量，借机给所有人递准话。
“要，除了海鲜，干海带、小鱼干，只要是自家晒得好、没掺沙子的干货，我全收！”
“大家有闲心在这眼红，不如回家多翻找点干货换大米。”
人群很快散开。
有的往家走，有的低声盘算明天赶海要挖什么。
赵德贵摆摆手，背着手去了前面大队部办公室。
沈秋月推车进作坊院子，反手关上门。
“李婶，赵大嫂辛苦你们了。”
李婶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赵大嫂放下手里的棕毛刷子，额头全是汗。
“她们要是真冲进来，今天这锅东西就毁了。”
沈秋月进了里间灶台。
陆小满蹲在灶坑前，火烧得稳。
锅里的蚝汁冒着细密的泡，颜色已经深了，香味沉沉压在屋子里。
刚才外面吵成那样，她半步没离开灶前。
沈秋月蹲下身。
“小满做得对，火没断。”
陆小满抬起头，比划两下，示意没事。
沈秋月起身查看铁锅内部，蚝汁颜色深亮，收膏快到火候。
“第一批能出多少？”
陆小满比出三根手指，三斤。
按省城饭店每月十五斤的量算，只要作坊稳住，月底交货不成问题。
沈秋月代完收工的锁门，又叮嘱李婶和赵大嫂，以后不管谁来打听，没她开口，一律不许进门。
安排妥当后，她离开作坊，去了前面大队部办公室。
赵德贵坐在破木桌后，正往烟袋里按烟丝。
沈秋月拉过长板凳坐下。
“赵叔，今天多亏您在这镇场子，不然那帮人能把作坊门拆了。”
赵德贵划根火柴点烟。
“这帮人就是眼红病犯了，看你家买自行车又开作坊，心里不痛快。”
“你拿换粮捏住她们，最管用。”
沈秋月收起笑容。
“眼红我不怕，有个紧要事，刚从镇上回来的路上，王老大带人拦路截我。”
“他带了两个生面孔的壮汉，手里全抄着木棍。”
火柴烧到手指，赵德贵甩掉火星，眉头拧起来。
“大白天敢在路上截人？”
“恰好水泥厂的工人开车路过，把人震退了，不然今天这车和兜里的现钱，全得折进去。”
“那两人看着不善，肯定是花钱雇来的帮手，村里收海货的动静太大，我担心他会半夜摸进村里下黑手。”
她语气加重。
“赵叔，我家作坊是小事，关键是我在村里的换粮点，这可是有关全村的活路。”
“王老大要是把这收货点砸了，大家手里的海货找谁换粮食去？”
赵德贵捏紧烟袋杆。
沈秋月继续抛出条件。
“赵叔您受累牵个头，今晚把村里的青壮劳力叫上，排班在村口和作坊这边守夜。”
“凡是晚上参与巡逻的兄弟，每人每天夜里我出一斤碎米当辛苦费。”
听到一斤碎米，赵德贵一把将烟袋拍在桌面上。
“行！村里正愁汉子们闲着，一天一斤碎米，抢着干的人能排到村口！”
“海湾村的地盘，还轮不到一个镇上的混子砸大家伙的饭碗，秋月，你只管回家带孩子。”
赵德贵站起身，底气十足。
“今晚我就安排人排班轮流守夜，谁敢来捣乱，打断腿直接扭送派出所。”
第63章 满院海货
沈秋月从大队部出来，跨上自行车蹬回村尾。
日头偏西，天色慢慢暗下来。
她推门进院，把自行车停稳在杂物间墙根下。
院子里，刘翠兰坐在矮竹椅上搓麻绳，脚下垫着破麻袋，碎渣全落在麻袋上。
“回了？”
刘翠兰听见车响，抬起头。
沈秋月走过去。
“妈，三个小的什么时候吃的？”
刘翠兰放下麻绳，把盘好的绳子往脚边一放。
“半个钟头前刚喂完。”
“鱼鱼最能吃，喝了两顿的量，泡泡喝了一顿半。”
“珠珠那丫头喝一半就睡熟了，奶嘴还是我给抽出来的。”
沈秋月洗干净手，转身进西屋查看。
三个奶娃并排躺在床上，身下是新铺的软和被子。
鱼鱼把薄搭巾踢到脚底，肚皮一起一伏。
泡泡闭着眼，嘴角挂着水泡。
珠珠缩成一团，小嘴一张一合。
沈秋月替鱼鱼把搭巾拉回肚子上，这才走到床角，把兜里的钱全倒在小板凳上。
10块钱的大团结单独理出来，一张张抹平。
散碎的分开码放，硬币拨到另一边。
她数了两遍。
衣服和鞋子全部卖完，进账509块钱。
小方镜之类的小商品也全部卖完，进账144块5毛钱。
新卖的抓夹，补丁贴和珠头绳卖了一小半，进账57块5毛钱。
今天这一趟，总共进账711块钱。
加上之前的415块2毛钱，手里现在有1126块2毛钱。
沈秋月把钱收进空间。
未来的微信余额和未来现金，总共有8007块7毛钱。
两头都有钱，心里稳了。
她出门进厨房，从空间取出半斤五花肉，切成薄片。
干辣椒和蒜头也备好，放在灶台边。
刚准备烧火，院门吱呀一声响。
陆小满抱着三个玻璃瓶走进来。
三个瓶子挨个放在灶台上。
陆小满退后半步，伸出三根手指，又把两只手在胸前合住。
成了。
沈秋月拧开一个封口盖。
鲜香顺着瓶口冒出来，蚝酱颜色深褐透亮，比先前试做那罐更稠。
她拿筷子头挑出一点送进嘴里。
鲜、厚、回甘。
沈秋月比出大拇指。
陆小满挺直后背，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这三瓶先收起来。”
沈秋月盖紧瓶盖，直接收进空间。
“林科长给的特供价是6块钱一斤，今天这一锅，抵得上18块钱。”
“头一天开工就有这个成色，后面只会越熬越顺。”
她看向小满。
“来，帮我烧火，今晚做点好的。”
陆小满坐到灶前，手刚碰到火钳，院子外面传来杂乱脚步声。
还有人压低嗓子交谈。
沈秋月放下锅铲，顺手拎起门后的铁锹。
白天王老大拦路的事还没过去，她走到院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