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媳妇，我家后山上这些果子多的是，你要是还收，我天天摘了送来。”
沈秋月点头。
“收，水果有什么摘什么，别摘烂的。”
老汉连声答应，挑着担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
那根破扁担压在瘦削的肩膀上，晃晃悠悠，一直走到看不见为止。
其他东山村的人挑着空担子陆续离开。
好几个人都在想，明天要是捡不到好海货，去后山摘果子也是条活路。
人全散尽。
院门外的空地上，留下两大木盆海货和两筐水果。
沈秋月让陆小满先进西屋看看孩子和刘翠兰，自己把院门关严。
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她摸着粉色珍珠，把两大盆海货和两筐水果全收进空间。
收拾妥当，沈秋月转身去了西屋。
刘翠兰正坐在床沿边摸索着叠纯棉软布。
沈秋月进屋招呼小满跟她去厨房准备晚饭。
两人进了厨房。
沈秋月从空间里取出手机递过去。
“小满，今天新换了六斤小杂鱼，你先看看这上面的大厨是怎么弄的。”
陆小满接进手里，熟练点开下载好的视频。
画面里，大厨正往铁锅里下酱料，几条巴掌大的海鱼在汤汁里翻滚收汁。
陆小满看完，指指屏幕，又指指灶台。
两只手快速比划，先比出小鱼的姿势，接着右手凭空拿勺子翻搅，最后比了个大拇指。
沈秋月一眼领会，反手一挥，几条洗净去鳞的海杂鱼稳稳落在灶台旁的水盆里。
“加上你熬的鲜蚝酱，这道酱焖杂鱼肯定差不了，今晚咱们全家尝尝新菜。”
陆小满眉眼弯弯，转身就去生火。
铁锅烧热，倒油下鱼，陆小满翻转手腕动作麻利，没一会鲜香混合着酱香味飘满整个厨房。
晚饭桌上，刘翠兰就着酱焖杂鱼连吃两大碗白米饭，连连夸赞小满手艺见长。
沈秋月也吃得鼻尖冒汗，杂鱼的鲜全被逼了出来。
吃过晚饭，三人简单收拾碗筷洗漱一番。
夜色渐深，陆小满扶着刘翠兰回了东屋。
沈秋月在西屋给三个奶娃换完尿布喂了奶粉，听着外面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很快陷入熟睡。
清晨，三个奶娃陆续醒来。
沈秋月给他们换好软纱布尿布，冲了奶粉挨个喂饱。
刘翠兰摸着墙走到床沿，目光落在奶娃们脸上。
“秋月你去忙，我守着。”
沈秋月出了西屋。
院子里收拾得干净，陆小满站在厨房门口来回踱步。
今天是作坊开工第一天。
沈秋月端起一碗碎米粥放在堂屋桌上。
“先吃早饭。”
碎米粥浓稠，配一小碟咸海带丝和一勺自熬蚝酱。
陆小满快速扒完粥，放下碗跑去灶房洗手，随后站到院门口朝村路方向张望。
太阳刚升起，院门被敲响。
李婶走在前面，头上裹着蓝三角巾。
赵大嫂跟在后头，两人穿着粗布衣裤，裤脚扎得紧实。
“秋月，来得不晚吧？”
“正好，咱们一起把这两桶大蚝抬过去，也省得再多跑一趟。”
沈秋月将两人领进院子，把保密规矩和卫生要求清清楚楚交代了一遍。
李婶和赵大嫂连连答应，四人合力用借来的木板车把两大桶浸泡好的海蚝推到了大队部后院。
第56章 作坊开工第一天
作坊里大变样。
屋顶换了新瓦，黄土灶台盘得方正，两口大铁锅打磨光洁，角落放着盛满水的大水缸和几个干净木桶。
李婶和赵大嫂戴上粗线手套，拿起铁锥子。
她们常年在海边生活，对付这东西轻车熟路。
铁锥子顶进壳缝，手腕一翻，壳盖弹开，完整的蚝肉落入盆中。
赵大嫂动作不停，李婶接手清理，拿棕毛刷顺着蚝肉裙边纹路仔细刷洗，再放到陶缸里过清水冲净细沙。
陆小满在一旁盯着看了一阵，确认没有碎壳和泥沙残留，这才走到灶台边准备辅料。
作坊里剩下撬壳的咔嚓声、毛刷刮壳的沙沙声和清水哗哗声。
过了一个多小时，第一桶大蚝全部撬完洗净，肥白的蚝肉在缸里堆了小半缸。
沈秋月检查一遍，挑不出毛病。
正要交代下一步工序，村口方向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
这声音在海湾村太稀奇了，全村上下有马达的机器只有大队部那台手扶拖拉机，赵德贵还舍不得轻易开。
沈秋月走出作坊。
一辆三轮摩托车顺着村口土路开进来，三轮车斗用灰帆布盖着。
车停在大队部前面的空地上。
开车的年轻小伙子穿着藏蓝工装，胸口别着小白牌，跳下车四处张望。
“请问陆家在哪儿？有省城国营饭店的送货单。”
附近人家的门接连推开，村民涌出来。
省城国营饭店，这几个字在海湾村的分量比大队长的名头还重。
沈秋月两步走到车前：“我是陆家的。”
小伙子从口袋里掏出单据递过来。
“林科长安排的，四箱空瓶，您核对数量签字。”
他掀开车斗的帆布，底下码着四个木条箱，箱板上用红漆刷着省城国营饭店六个大字，旁边印着编号和日期戳。
几个村民凑上前，盯着那六个大字看。
“省城的，真是省城的。”
“公家的车都跑到咱村里送货了？”
“陆家这是接了多大的买卖？”
王寡妇挤在人堆最外圈，看到那辆三轮车、印着公家红字的木箱和省城来人，硬生生把到嘴边找茬的话咽了下去。
沈秋月接过提货单核对箱子上的编号。四箱，每箱三十个玻璃瓶，总共一百二十个。
瓶身透明，瓶口用牛皮纸封着，纸条上盖着省城饭店仓库的红章。
她伸手拿起一个玻璃瓶对着光看了看，大肚螺纹口，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瓶子不小，一个大概能装一斤的蚝酱。
沈秋月心里不禁感叹，林科长办事还真快。
这么多空瓶都够装好几个月的大蚝酱了，看来省城饭店对这笔买卖很看重。
数目没错，沈秋月在单子上签了名字，撕下回执联交给小伙子。
“感谢同志大老远跑一趟，进屋喝碗水再走。”
“不喝了，林科长交代送完就回。”
小伙子摆摆手，跨上摩托车掉头出村。
发动机声远了，围观的人群还没散。
张大嘴探头往作坊里张望，瞧见李婶和赵大嫂正埋头刷洗满地的大蚝。
她伸手指着水缸的方向。
“秋月，你租这破屋子又招人，这是要干啥大营生？”
旁边一个干瘦汉子跟着搭腔。
“这么多鲜蚝肉也不禁放，你们是要晒蚝干还是煮来换细粮？”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秋月身上，都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沈秋月把签好的提货单装进口袋，语气平静。
“大伙都看见了，省城饭店送了空瓶子来，这大蚝洗干净了，是要给公家加工成副食品的。”
张大嘴还要往前凑。
“什么副食品还得专门找你们弄？”
沈秋月往门边跨了一步，挡住往里探的视线。
“这是国营饭店点名要的，人家交代了，无关的人不准在作坊跟前打转，要是泄了配方，要追究责任的。”
几个原本想看热闹的村民一听追究责任这几个字，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破坏公家生产这罪名，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背。
看热闹的人不敢再多待，各自散开回去干活。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
沈秋月招呼李婶和赵大嫂搬箱子，三人把四箱玻璃瓶搬进作坊靠墙码好。
“这瓶子专门装蚝酱，灌满封好口。”
交代完毕，两人回到各自的活上。
陆小满守在灶台边，把泡好的蚝肉沥干水分分装在陶盆里。
旁边的小土罐盛着她之前熬的老蚝酱底汁。
陆小满舀一勺花生油倒进铁锅，油面冒烟时倒进第一批蚝肉。
锅铲翻动，鲜浓的海味顺着锅沿飘出。
沈秋月把灶边清理干净。
李婶蹲在水缸边刷洗第二桶大蚝，赵大嫂劈柴续火，陆小满全神贯注翻炒。
三个人手上的活儿都没停，作坊里忙而不乱。
头一天开工一切顺利。
沈秋月看作坊这边上了正轨，转身回到陆家。
西屋里，三个小家伙又醒了。
刚生下来没几天的孩子胃口小饿得快，早上那点奶粉早就消化完。
沈秋月洗净手，在床边坐下，挨个给他们喂奶粉。
三个奶娃吃饱喝足，沈秋月托着他们轻拍后背顺好气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