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兰站在门口，半天没挪步。
她以前觉得老北街那院子已经够好了。
可眼前这座宅子，光是第一进，就把人看得有点不敢往里迈。
“秋月，光这第一进院子，就比海湾村老房子大了。”
陆小满站在旁边，眼睛来回看。
沈秋月拉着她们跨过门槛。
“这院子是比较大，来，都进来看看。”
一家人跟着往里走。
陈青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老青砖。
砖缝细，砖面平，踩上去稳，是老宅子里经得住年月的好东西。
沈秋月往院子北端走了几步。
那边有一道卡子墙，墙上开着一扇随墙门，把第一进和里头隔开。
她站在那里，回头看向身后的一家人。
“来，里面还有四进院子。”
穿过一进院北侧的随墙门，眼前的景象一下开了。
正北是五间宽大的前厅，东西两侧各是三间厢房。
院子正中，一棵老海棠树枝干虬结，树冠撑得很开，树下还摆着几个石墩。
几条抄手游廊的廊板有些破损，但廊柱和雀替还在，能看出原先的讲究。
陈青知一进二院，就被这院子里的木作吸引了。
他走到东厢房的屋檐下，抬头看着那些檩条和椽子。
“哥，你快来看。”
他招呼着陆向南。
“这里头有好料子，老楠木、柏木、榆木都混着用，几处梁枋像是上等楠木，年头不浅。”
陆向南不如他懂行，可也能看出那些木料沉稳结实。
他抬手在柱子上敲了敲。
“这宅子保存得是真好。”
沈秋月走到院子北边的垂花门。
这是一座一殿一卷式的垂花门，是整院最重要的分界。
门楼上的彩绘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原木的颜色。
可那些木雕还在，莲花、花鸟、梁枋上的纹样也还是能看出当年的精细。
沈秋月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开。
她侧身从垂花门两边的屏门走进去。
“这门是内外宅的分界线，以前只有自家人才能进。”
门内，便是整座宅院最核心的第三进院。
一踏进去，发现这里比第二进还要开阔，地面铺着更大的方砖。
正中央是一口老井，井口有石井栏，上头还盖着一块厚木板。
井旁边种着几丛丁香和榆叶梅，眼下不是花期，可枝叶长得整齐，给这方方正正的院子添了几分活气。
北面是五间正房，屋顶更高，窗户也更大，两侧还带着耳房。
东西厢房各三间，抄手游廊把几边都连了起来。
沈秋月站在院子当中，前后左右看了一圈。
正房朝南，采光足。
东西厢房离得近，陈青知也能和珠珠保持在一处宅子里。
她想起昨晚陈青知说过的话，心里很快定了主意。
“以后咱们在京市，就住这套院子。”
沈秋月拉过陆向南的手，往下安排。
“北边这五间正房，咱们和三胞胎住。”
她抬手指向东厢房。
“东厢房三间，给妈和小满住。”
她又看向陆小满和陈青知。
“西厢房三间，就给青知和阿宝。”
第427章 谢景恒回来了
陆小满没忍住，视线往陈青知身上溜了一圈。
陈青知也没料到，沈秋月连这西厢房都早早替他盘算好了。
“嫂子费心了。”
她又指了指前一进的房间。
“这院子房子多，以后我爸、姐、哥他们过来，也都有地方住。”
几句话说下来，住处也就定了。
陆小满小声问。
“嫂子，刚才看的那三套院子呢？”
沈秋月：“那三处先空着放放，不着急。”
说话间，陆向南怀里的鱼鱼不耐烦了。
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着小手直往地上指。
“下，下！”
泡泡和珠珠也跟着喊。
陆向南几人只好把他们三个都放到地上。
得了自由，三个小的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走。
鱼鱼追着一片从海棠树上飘落的黄叶，跑得最快。
他张着小手，眼看就要扑到那片叶子，却没注意到脚下抄手游廊前的一级小台阶。
“哎哟！”
陆小满刚喊出声，鱼鱼的小短腿已经被绊了一下。
他整个人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却还抓着那片刚到手的树叶。
刘翠兰心疼得刚要上前去扶。
鱼鱼低头看看地上的青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叶子，咧开嘴笑了。
刘翠兰脚步停住，哭笑不得。
泡泡和珠珠摇摇晃晃跑过来，看见哥哥坐在地上笑，也觉得新奇。
泡泡学着哥哥的样子，走到台阶前把小屁股往下一放，也坐到了地上。
珠珠看见了，也跟着找了个空位，一屁股坐到旁边，还伸手搭住了泡泡的肩。
三个娃就这么在台阶前排排坐，一起拍着小巴掌，咿咿呀呀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
刘翠兰先笑出声。
“这仨小的，是商量好的？”
陆小满笑得直不起腰。
“哥哥摔了，弟弟妹妹陪着坐，可太逗了。”
陆向南也跟着笑起来。
一家人上前把三个小的牵起来拍了拍灰，继续往里走。
五进院落一路看下来，除了中路，东西两侧还各带一个跨院。
东跨院里有小花房和放农具的屋子。
西跨院是锅炉房、煤棚，还有个用砖头和油毡搭起来的旱厕，隔老远就能闻见味儿。
沈秋月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
“这院子啥都好，就是这茅厕太不方便了。”
她看向刘翠兰，又看了看三个孩子。
“妈年纪大了，孩子们又小，晚上起夜多受罪。”
“这旱厕得全改成老北街那种冲水的。”
陈青知视线在这西跨院的青砖地面和围墙上转了一圈。
“嫂子，这宅子的底子确实好，房梁和砖瓦都是实打实的好料，翻修起来用不着大动。”
“只不过有些地方，不能瞎改。”
沈秋月听出他话里有话。
“青知，你直说，哪些地方得注意？”
陈青知抬起头，手指在半空虚划拉了一下屋顶的走向。
“这宅子坐北朝南，前窄后宽，是聚财的格局。”
“中轴线上的垂花门、正房、后罩房，这些都不能动。”
“还有院里这两棵老树，海棠和石榴，一个是堂前富贵，一个是多子多福，都得留着。”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那处旱厕。
“至于旱厕，改冲水厕所是对的，但位置得挪一挪。”
“现在这个位置在西南角，按老理儿讲，这是‘五鬼位’，本就该压制。”
“改完冲水厕所，味儿没了，反倒更稳妥。”
沈秋月听得认真，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办。”
陆向南在旁边接话。
“后面我去附近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联系几个干活靠谱的师傅。”
大人们站在院子里，正你一言我一语地盘算着改建的事。
三个小的不想听大人说话，又摇摇晃晃地往院子里跑。
阿宝跟在后头，生怕他们摔着。
改建的事商量得差不多后，也没再多待，一家人往外走。
出了垂花门，陆向南走在最前面，伸手去拉开大门。
一家人正要迈过门槛，脚步齐齐停住了。
门外的台阶下，停着一辆吉普车，把原本就不算宽的胡同堵了一大半。
吉普车旁，靠着个穿军装的男人。
听见开门的动静，男人偏过头，目光直直地扫了过来。
男人个头极高。
那张脸，和沈秋月、谢景瑶极像。
只是眉眼间多了些常年在海风里吹出来的粗粝，皮肤也晒得黑红。
沈秋月脑子里一下闪过谢镇书房里那张老照片。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男人原本还绷着脸，等看清沈秋月的样子，眼眶就红了。
他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就上了青石台阶。
“小妹！”
谢景恒站在离沈秋月半步远的地方。
一米九的大个子，这会儿反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粗糙的手在裤腿上来回搓了好几下，嘴皮子都发着颤。
“我演习一结束，就立马交了休假报告赶回京市。”
“我回大院听爸说你们来看这套老宅子，就直接把车开过来了。”
“发现门从里面关着，就在这门口等着，一步都不敢走开，怕跟你错过去。”
陆向南侧过身，把路让开了些，又顺手牵着三个小的往旁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