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
他还煞有介事地把小手举到半空，有模有样地挥了两下。
珠珠正专心啃包子，被两个哥哥这么一喊，茫然地抬起头。
她看看鱼鱼，又看看泡泡，最后低头看看自己油乎乎的小手，无辜地往外一摊。
“没……”
沈秋月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借着桌布的遮挡，在桌子底下拿脚尖踢了陆向南一下。
陆向南会意，拿起一块掰好的包子，塞进鱼鱼手里，顺势把那根小手指按回去。
“大清早就闹人，鱼鱼快吃。”
谢镇放下筷子。
他原本正分心听着收音机里的早间广播，这会儿被两个外孙没头没脑的举动逗乐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笑眯眯地凑过去。
“哟，咱们鱼鱼和泡泡这是要变戏法呢？给姥爷变个啥？”
陆向南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手掌宽大，指头一蜷，那颗糖就被他藏进掌心。
伸到鱼鱼面前，他故意晃得快了些。
“变！”
一颗奶糖滚到桌面上，真像凭空冒出来的。
鱼鱼和泡泡嘴里的变变变也停了，兴奋得直拍小手。
连面前的肉包子都顾不上啃了，只盯着陆向南的手。
珠珠也看见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爸爸的手。
小眉头皱得认真，像是在琢磨，咋爸爸也会。
沈秋月端着碗的手松了些。
桌下，她脚尖轻轻碰了碰陆向南的脚背。
陆向南笑着收回手，拿起那颗奶糖重新放回口袋。
“昨晚睡前，我拿糖逗他们玩，教他们变戏法呢。”
“这俩小子记性倒好，大清早吃着饭还惦记上了。”
谢镇哈哈笑起来。
“我说呢，原来是跟你学的。”
“你这个当爹的，还真有耐心，带孩子是把好手。”
陆小满坐在旁边，忙把一小块包子皮塞给鱼鱼。
“快吃，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鱼鱼手里有了包子，注意力被拉回来。
泡泡也把手收回来，继续啃包子。
珠珠见两个哥哥都不闹了，也低头咬包子。
只是咬一口，就要低头看一眼胸口。
小眉头皱着，像是有点不高兴。
沈秋月柔声哄她。
“珠珠乖，吃包子。”
珠珠仰头看她，奶声奶气应了一句。
“包。”
这一声把谢镇稀罕得不行。
“哟，咱珠珠今天又会新词了。”
他伸手想抱，又想起自己一会儿还得去开会。
怕军装上沾了包子油，硬生生忍住了。
只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珠珠的小脸蛋。
珠珠被戳得偏了偏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包。”
一桌人都笑了。
陈青知坐在旁边，端着粥碗喝了一口。
早饭吃完，谢镇出门了。
今天天气正好。
昨晚那一场把人惊得不轻，越把孩子拘在屋里，鱼鱼越惦记变。
沈秋月索性提议全家出去转转。
顺道看看她前几天在京市买下的那几套院子。
陆向南把三个孩子要用的东西塞进布包里。
奶瓶、尿布、小水壶、手帕……样样不落。
刘翠兰：“带孩子出门就得这样，少一样都不行。”
一家人先去了连排三院。
路上经过胡同口。
几个大妈坐在树荫下择菜。
看见他们这一大家子，都多看了几眼。
有个大妈笑着问：“哟，这是三胞胎吧？”
刘翠兰一听别人夸孩子，脸上就忍不住带笑。
“是嘞，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可真有福气！这年头生三胞胎，少见。”
另一个大妈接话：“瞧这仨娃长得多水灵。”
鱼鱼听见人多，伸着小手冲人家挥。
大妈们笑成一片。
“这娃娃还会打招呼呢，机灵。”
珠珠泡泡见哥哥挥手，也跟着挥了两下。
沈秋月笑着应了几句，领着家人往前走。
一行人到了连排三院。
沈秋月拿钥匙打开中间那套院子的门。
“左边那套，是给小满和青知以后用的。”
“中间这套，是阿宝的，右边这套，挂在向南名下。”
陆小满半天没说出话。
阿宝更是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沈秋月，小脸一点点涨红。
“嫂子，我也有？”
沈秋月摸了摸他的脑袋。
“有，你哥托我办的事，我都办妥了。”
她又转头看向陆小满。
“这钱，是青知出的，你们俩都踏踏实实收着。”
陆小满眼圈一下红了，转头看向陈青知。
陈青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握了握她的手。
“原本就该给你。”
陆小满眼眶更红了。
“你咋啥都不跟我说？”
陈青知低声道：“想让嫂子办妥了再说，免得你多想。”
阿宝站在旁边，眼睛都红了。
他看看陈青知：“哥。”
陈青知：“别多想，我拜托嫂子给你买的，这院子你就收着。”
阿宝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426章 定京市新居
一家人里里外外把三套院子都看了一遍。
每一套的问题不一样，左边那套院门歪了。
门轴磨损严重，开关时嘎吱乱响。
右边那套屋顶漏过雨。
陆向南抬头看了看：“这得大修。”
刘翠兰抱着泡泡站在院子里。
“这三套院子，得花不少工夫。”
沈秋月：“慢慢来，不着急。”
看完三套小院，沈秋月锁好门。
陆向南把三个孩子挨个检查一遍。
“尿布还干着，咱们再去看那座大院子。”
刘翠兰有些担心：“那院子离这儿远不远？仨孩子这会儿正精神，别走到半道上闹。”
“有点远，在天安门那边。”
沈秋月低头，摸了摸手里的钥匙串。
“那座大院子，是我爸送给我的，也是我亲妈娘家留下来的老院子。”
刘翠兰抱着泡泡的手都紧了紧，瞪大眼睛结巴道。
“天安门旁边的大院子？那得是啥样的大户人家才住得起的？”
陆小满满脸吃惊：“嫂子，那你亲妈以前……”
陆向南托了托沈秋月的后腰。
“以前的事，爸说了，往后慢慢给咱们讲。”
“咱们今天先去认认门，我去胡同口叫三轮车。”
他把布包往沈秋月手里一塞，往胡同口走。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外头传来车铃铛的响声。
两辆人力三轮车停在院门口。
几人分开上去。
车夫蹬起车，珠珠小手抓着刘翠兰的衣襟，好奇地往外看。
鱼鱼和泡泡也兴奋得直扑腾。
三轮车一路往南，穿过好几条胡同。
路两旁的灰墙慢慢变高了，墙头上伸出些翠绿的枝丫，偶尔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
路面也一点点变了，从坑坑洼洼的土路，慢慢变成平整的青石板。
刘翠兰抱着珠珠，小声跟陆小满说。
“小满，你觉着没，这块儿跟刚才那片不一样，太静了。”
陆小满点点头。
这里不像老北街，没小贩的吆喝，也没孩子追跑打闹的声音，安静得让人连说话都不自觉放轻了。
再往前，远远地就能看见一角红墙黄瓦，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三轮车在一个岔路口拐进去，进了条更清幽的胡同。
胡同口的老槐树下，两个戴着袖章的老大爷正在下棋。
看见三轮车过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盯着棋盘。
两个车夫把车停在胡同中间的大门前。
“成了，就是这儿。”
陆向南掏钱递过去。
“师傅辛苦。”
两个车夫接过钱，蹬着车走了。
一家人站在门前，都先没吭声。
这是一座东南角开的如意大门，比刚才那三套院子的大门气派得多。
黑漆木门有些旧了，边角也斑驳，门前是两级宽宽的青石板台阶，台阶上还落着几片槐树叶。
沈秋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挑出最长的那把，插进门上的铜锁里。
她双手抵在门上，向里一推。
刘翠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脚步停住了。
陆小满跟在后头，刚要开口问什么，看见前院的景象，话卡在喉咙里。
正对着大门，是一道半人高的砖砌一字影壁。
南侧那排倒座房一字排开，整整七间，屋檐连着屋檐。
灰筒瓦压着脊线，屋身虽旧，骨架却还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