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冷风一卷，谢景瑶喉咙一痒，捂着嘴急咳起来。
沈秋月侧过身扶住她的胳膊。
谢景瑶却顾不上自己，拉住沈秋月的手。
“秋月，京市比宁江冷，孩子夜里睡觉多盖一层。”
沈秋月摸到她指尖冰凉。
“你先顾好自己，回去把药喝了，别再出来吹风。”
谢景瑶连连点头。
“等我们的消息，不管最后查出什么，我马上告诉你。”
“好。”
林远征替谢景瑶拢紧围巾，半搂着人上了路边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后，林佳夕趴在降下一半的车窗沿上使劲挥手。
“沈阿姨，陆叔叔，再见！”
沈秋月抬起手，对她挥了挥。
吉普车很快驶远，一路开进京市大院。
林远征把谢景瑶送回卧室，看着她喝完药，让她躺下。
谢景瑶拽住他的袖口。
“远征，现在就去查。”
林远征拍了拍她的手背。
“交给我。”
他退出卧室，反手带上门，走进书房拿起桌上的电话。
转盘拨号声停下，听筒里传来响动。
“喂，哪位。”
“正国，是我。”
对面先是笑了一声。
“林团，你这大半夜打电话，可不像是找我叙旧。”
“有件私事想请你帮忙。”
陈正国听出语气里的紧绷感。
“你说。”
“查个人，宁江省海湾村的赵桂芳，重点查她五九年秋天的生产记录，把当年接生的人找出来。”
陈正国：“跟弟妹家里丢孩子的事有关？”
“对，能调的户籍档案一并调出来，越快越好。”
陈正国：“我连夜安排。”
“辛苦。”
“咱们之间不说这个，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宁江市公安局连夜翻找旧档。
天刚亮，陈正国点出两个办案的公安直奔海湾村。
日头偏过正午，海湾村口的老槐树下凑了几个大娘缝补渔网。
老公安带着徒弟走过去，先拉了个家常。
“几位嫂子，忙着呐。”
几个大娘见着这身制服，手里的活儿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眼神带了点天然的发怵。
“哎哟，公安同志，这是下村办啥大案子啊？”
老公安顺势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不办案，就核对个早年的老户籍，大伙谁记得，赵桂芳这个人的情况？”
一听是查赵桂芳，几个大娘对视了一眼，见不是找自家麻烦，那点子畏缩没了。
胖大娘把手里的鞋垫往大腿上一拍。
“查那黑心婆娘？那你们可是找对人了！”
瘦老太跟着撇嘴。
“公安同志，这人连自己闺女都往死里坑。”
年轻公安适时插话。
“再穷也不能糟践亲闺女吧。”
胖大娘冷哼出声。
“我们都怀疑不是亲生的，秋月长得白白净净，赵桂芳又黑又瘪，沈大强更是个糙汉子，哪能生出这么标志的丫头。”
瘦老太拿着锥子扎穿鞋底。
“沈大强活着的时候还能护着点，大强前脚刚死，这婆娘就要把秋月卖给隔壁村的老头。”
胖大娘越说越来气，手里渔网扯得绷紧。
“秋月一胎生了三个娃娃，还没出月子呢，她就带着人上门要卖外孙。”
“要不是秋月婆婆抡着拐棍拼死护着，加上大队长赶到，三个娃娃早被她换钱了。”
两名公安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
老公安接着打探。
“既然大家都觉得长相不对，当年赵桂芳这胎到底啥情况，村里就没人留心过？”
胖大娘摆摆手。
“这事你们得去隔壁北坎村找王六姑。”
瘦老太往北面一指。
“她是隔壁北坎村的老接生婆，五九年秋天，过苦日子那会。”
“赵桂芳怀着孕，半夜请她去接生，屋里发生啥只有她清楚。”
老公安站起身道了谢，踩着土路往北坎村赶。
日头逐渐西沉，两人停在村尾的土屋外。
两扇薄木门破损严重，歪斜在门框上。
年轻公安守在院门边警戒，老公安跨进昏暗的屋里。
王六姑正缩在墙角，用火钳扒拉冷灶里的灰烬。
听见陌生脚步声，她抬头扫见那身警服，整个一哆嗦，火钳当啷掉在地上。
老公安掏出工作证递过去。
“我是市公安局的，特地跑一趟，问你一件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王六姑整个人往后瑟缩。
“公、公安同志……我老太婆都黄土埋半截了，我可没干啥坏事啊！”
老公安收回工作证。
“五九年秋天，你去海湾村给赵桂芳接生。”
“你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现在正是严打，敢有半句假话，包庇罪足够你吃牢饭。”
这几个字把王六姑压得连连喘粗气。
“我交代，全都交代。”
她缓了半天，才说出口。
“那年秋天台风连着刮了好几天，赵桂芳那胎才满七个月，就见了红。”
“沈大强半夜把我请过去，等我顶着大风进屋，孩子已经掉出来了。”
老公安紧盯着她。
“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王六姑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是个女娃，浑身发紫，连声都没出。”
“我上手一摸，身子冰凉，是个没长足的死胎。”
老公安追问：“赵桂芳当时看见了吗？”
王六姑摇头。
“她失血过多，早就疼昏过去了。”
“沈大强怕她醒了看见死胎受刺激，从墙角拽了张破芦苇席子把那死婴一卷。”
“他大半夜冒着台风往后山走，说去挖坑埋了。”
老公安：“他去了多久。”
王六姑的手在破棉袄上搓了两下。
“不到两个钟头就回了，大强满身是泥浆，怀里却抱着个活生生的女娃。”
王六姑比画了一下，手都在抖。
“那女娃身上干干净净，还包着不常见的好料子，一点不像刚出生的。”
老民警顺势发问。
“你给孩子检查过身体？”
王六姑连连点头。
“大强让我看看孩子有没有冻坏，我脱了襁褓从头摸到脚。”
老民警抛出关键问题。
“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胎记。”
第402章 你就是我妹妹
王六姑慢慢回忆着。
“我给她擦身子的时候记得，她右后背有着一小块红印子胎记。”
老公安声音严厉起来。
“既然孩子来路不明，你当时为什么不去派出所报案！”
王六姑缩着肩膀，低声道。
“那年月谁敢多管闲事，大强说孩子是在礁石底下捡来的，他硬塞给我半袋子红薯和一块钱，让我别往外说。”
“他说那孩子被人扔在那里没人要了，怕赵桂芳醒了不肯留，求我帮着把这事遮过去。”
老公安在本子上飞快记着。
“除了这孩子，沈大强抱回来的时候，还有没有夹带别的东西？”
王六姑低着头想了老半天，才迟疑着开口。
“我想起来了……当时包着那女娃的，有一条很特别的小包被。”
“什么样的包被？”
“那布料可金贵了，摸着滑溜，水珠子落上去就往下滚，根本不沾水，一看就是城里人才用得起的好料子。”
王六姑费力地往记忆深处抠着。
“我记得最清的是，那包被翻过面的里侧，用丝线绣着个字。”
“我不识字，后来凭着记性在沙地上画给村头教书先生看，人家说，那个字念月。”
老公安手里的笔敲在纸页上。
“那包被现在在哪？”
王六姑吓得连连摆手。
“这我可真不知道，大强死后，赵桂芳就把房子卖了改嫁了。”
“那包被那么显眼，料子又好，八成是被她拿去换钱，或者悄悄收起来了。”
老公安合上笔帽，将口供单垫在带来的硬皮本上，让她按手印。
“你今天说的这些，句句都要负责任，后头要是想起别的，马上跟公安联系。”
王六姑忙不迭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我记着，我都记着。”
老公安把口供单收进牛皮纸袋里。
“赵桂芳现在住哪？”
王六姑嗓子眼发干，声音直发颤。
“就在村里，往东走个几百米，那个破土院子就是罗老三家。”
两名公安留下两句严厉的警告，转身跨出院门。
土路坑坑洼洼，两人脚步却快得很，直奔罗家去。
这会，赵桂芳正站在院子正中间，单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