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没把话说透，却也把明年的路子先露了个影。
方正祥和老钟都是生意场上的明白人，越是这样半遮半掩，心里反倒越惦记。
次日清晨，火车站。
陆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登上了返回宁江的火车。
一路也平顺。
阿宝头一回坐火车，起初还绷着，等车轮哐当哐当跑起来，他才小心贴近窗边，看着外头的树、田、房子一片片往后退。
他是看一会儿，就回头看陈青知一眼。
像是怕自己高兴得太明显。
陈青知低声道：“看吧。”
阿宝这才抿着嘴笑了。
鱼鱼比他还兴奋，在陆向南怀里蹬着小腿要往窗边凑。
泡泡看了一会儿窗外，又低头去摸自己的小锦囊。
珠珠睡醒后先找沈秋月：“妈……妈妈。”
沈秋月赶紧把她抱起来。
等一行人推开省城老北街六十九号院的大门时，已经是下午。
陈青知牵着阿宝站在门口，脚步不由得顿住。
眼前是一个宽敞得不像话的青砖大院，地面铺着平整石板。
阿宝睁大眼睛，小声哇了一下。
陆小满看见兄弟俩站在门口，走回来招呼他们。
“进来吧，我带你们看看。”
第369章 嘟嘟？
陈青知牵着阿宝，跟在陆小满身后进了院。
阿宝走得很小心，脚踩在石板上，还低头看了看，像怕鞋底沾了泥，把院子踩脏。
这个院子比他想的还大。
前院一棵桂花树，树下还有一个空木狗窝。
陆小满看见阿宝那副样子，脚步也跟着慢下来。
“没事，院子天天扫，你放心走。”
阿宝抬头看她一眼，小声嗯了声，才把脚步放开些。
陆小满先带他们认了前院，又指了指靠近大门那排屋子。
“你们先住倒坐房，被褥都是干净的，待会儿你们先歇歇。”
陈青知牵着阿宝站在院里，视线从前院桂花树、石板地一路扫过去，最后落回那排倒坐房上。
这地方和溪德村不一样。
溪德村安静，屋后就是竹林和坡地，风一过，竹叶哗啦啦响。
这里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外头有人吆喝卖煤球，车铃叮铃响，远处还有孩子追着跑。
阿宝眼睛都不够看。
陆小满又带他们到后院厨房门口认了认地方。
靠墙摆着一台铁皮柜子，插头收在柜顶，上面还盖了块干净布。
万宝牌冰箱。
这东西陈青知在羊城百货商店里见过。
那时候柜台里摆着，旁边站着营业员，价格贵得叫普通人看一眼都不敢多问。
陆家竟然也有一台。
陈青知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沈秋月正好从正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青知，你和阿宝一路也累了，先去倒坐房歇歇，院里刚回来，还得收拾一阵。”
陈青知点头：“麻烦嫂子了。”
陆小满：“走，我带你们过去。”
阿宝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乖乖跟在后头。
刚把兄弟俩安顿好，外面传来敲门声。
陆向南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赵建军站在外面，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黑影已经从他腿边蹿了进来。
小黑狗一看见陆家人，撒欢朝陆向南扑过去。
陆向南弯腰一把按住它脑袋。
“还认得人？”
小黑狗呜呜叫了两声，前爪扒着他的裤腿，又转头往沈秋月那边跑。
赵建军跟在后面进门，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灰。
“南哥，嫂子，老四去羊城前把狗放我那了，我想着你们回来了，就赶紧给送过来。”
“它这几天可闹腾，一听我说要带它回家，尾巴都快摇飞了。”
沈秋月弯腰摸了摸小黑狗的脑袋。
“还认得家呢。”
小黑狗鼻子往她手心蹭了蹭，又绕着刘翠兰和陆小满转了一圈，尾巴一直没停。
赵建军看见倒坐房门口站着的陈青知和阿宝，话头顿时卡了一下。
“咦，青知同志也来了？”
陆向南笑了下。
“青知现在跟小满处对象，这次带他和阿宝来认认门。”
这话一出，等于是长兄亲自盖了章。
赵建军随即笑开。
“哟，这是大喜事啊！”
他忙朝陈青知点头，语气比刚才亲热。
“青知兄弟，往后可真是自己人了。”
陈青知也朝他点头，神色还是稳的，只是耳根有点红。
“赵大哥。”
陆小满低头看小黑狗，装作没听见，眼里满是笑意。
鱼鱼原本趴在小木车上，见小黑狗跑过来，兴奋地拍了拍手，嘴里啊啊叫。
小黑狗停在小木车边，没敢往上扑，只把脑袋凑过去闻了闻。
陆向南眼疾手快，一手按住狗脖子，一手护住鱼鱼。
“别舔脸。”
小黑狗像听懂了，尾巴扫得地上的灰都动了，没往孩子脸上凑，只低头闻了闻鱼鱼的小脚。
鱼鱼被湿凉的狗鼻子碰了一下，咯咯笑起来。
正笑得欢，他一扭头看见刘翠兰走近，小嘴一张，脆生生蹦出一个字。
“奶！”
刘翠兰脚步一停，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哎哟！”
她赶紧上前，眼睛都笑弯了。
“鱼鱼会喊奶了？乖孙，再喊一声，再喊一声给奶听听。”
鱼鱼哪里肯听人安排，喊完就去看小黑狗，伸着小脚还想让它闻。
刘翠兰又是高兴又是好笑。
“这小子，喊一声就不喊了。”
旁边的珠珠也冲着离得最近的沈秋月和陆向南伸出两只胖手。
“爸……妈。”
向来严肃的陆向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把将珠珠捞进怀里。
沈秋月凑过去：“哎！妈和爸都在呢。”
眼看着哥哥妹妹都喊了人，向来最安静的泡泡坐在车角落里，低头捏着自己的小锦囊。
陆小满忍不住了，弯腰凑到他跟前，拿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软肚子哄。
“泡泡，喊声姑姑听听？”
泡泡抬起眼，看了陆小满半天，慢吞吞地吐出两个软糯的音节。
“嘟……嘟。”
陆小满乐不可支：“哎！嘟嘟就嘟嘟，姑姑在呢。”
刘翠兰笑得合不拢嘴。
“这回好，爸、妈、奶、姑姑，全让他们喊齐了。”
这阵子在羊城，一家人没少教三胞胎喊人。
可鱼鱼和泡泡偏跟没听见似的，要么冲人笑，要么就低头玩脚，就是不肯张嘴。
珠珠倒是最先会喊妈妈、爸爸，偶尔急了，还能含含糊糊蹦出几个音，把刘翠兰稀罕得不行。
谁知道一回到熟悉的老北街院子，几个孩子倒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字。
连赵建军都看乐了。
“三胞胎可真会挑时候。”
他说完见一堆摊子要收，很有眼色地没再多待。
“南哥，你们先忙，我先走了。”
陆向南：“辛苦你跑这一趟。”
赵建军摆摆手，又看了看小黑狗。
“它回了家，我耳根子也能清静两天。”
等院门重新关上，一家人也顾不上歇着了。
家里空了这些日子，屋里有些闷。
沈秋月每个房间的窗户一扇扇推开通风。
刘翠兰把三胞胎的小木车推到廊下避风的地方，嘴里念叨着。
“先通通气，晚上睡着才舒坦。”
陆向南去厨房查看冰箱通电。
陆小满本来想拿笤帚扫地，陈青知已经从倒坐房出来了。
“我来吧。”
陆小满一愣：“你刚坐了一路火车，不歇会儿？”
“不累。”
陈青知接过笤帚。
陆小满：“那你扫前院，我去擦桌子。”
阿宝也从屋里探出头。
“小满姐姐，我能干啥？”
陆小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木车里的三个孩子。
“你帮看着三胞胎，成不成？”
第370章 撞破好事
阿宝挺了挺小胸口。
“好。”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小木车旁边，认真得像接了什么大任务。
鱼鱼见他坐近，伸手就去抓他的袖子。
阿宝赶紧把袖口往后缩了缩，又怕鱼鱼不高兴，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小截干净的红绳，只在他眼前轻轻晃，没递到他手里。
鱼鱼被吸引住，拍着小手要抓。
泡泡坐在旁边安静看了一会，也伸手要抓红绳。
珠珠靠在小木车里，先看阿宝，又看沈秋月。
开口喊：“妈……妈……”
沈秋月正在擦桌子，听见声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