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小锅里炖着鸡汤，汤面浮着薄薄一层油，她拿勺子慢慢撇掉，只留下清汤。
另一个灶眼上，番茄炒鸡蛋刚出锅，红黄两色装在白瓷盘里。
最后一道是蚝油炒青菜。
青菜下锅快炒，起锅前淋一点自家熬的蚝油，香味很快散出来。
陆小满把碗筷摆好。
沈秋月从空间取了一包卤鸡爪，拆开放到碟子里。
陆向南的目光落在卤鸡爪上，沈秋月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一点。
“尝一个，你肠胃弱，不能多吃。”
陆向南拿起一只鸡爪送进嘴里。
卤汁进了皮肉，软烂入味，咸香里带一点回甜。
他在岛上吃了两百天海草、鱼干和酸果子，这一口下去，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嚼完，把骨头吐到碗边，然后伸手去拿第二只。
沈秋月把碟子往回挪了半寸：“说好的，一个。”
陆向南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沈秋月。
陆小满端着粥碗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刘翠兰把肉末炖蛋往他面前推。
“先吃这个，软和，养胃。”
陆向南收回手，端起碗，鸡蛋羹入口细滑，肉末剁得很碎，胃里慢慢暖起来。
沈秋月又给他盛了半碗鸡汤。
一家人吃完饭，刘翠兰和陆小满把三胞胎轮番喂过奶，又换上纸尿裤。
鱼鱼吃饱后还不肯睡，小脚在襁褓里面蹬了几下。
刘翠兰抱着他轻轻拍。
“你啊，跟你爸小时候一样，吃饱了还要闹一会儿。”
陆向南从母亲怀里接过鱼鱼，熟练地托住孩子的脖颈和后背。
这几天他已经练熟了怎么抱孩子。
鱼鱼在他怀里哼了两声，很快安静下来。
陆向南低头看着这小小一团，热乎乎地贴在他臂弯里，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不像话。
“他这么小，脾气倒不小。”
沈秋月看着他抱孩子的姿势，唇角有了些弧度。
“再过几个月，你就嫌他沉了。”
陆小满把泡泡抱到小木床上。
“哥，你以后得多吃点，不然鱼鱼长大了，你还没他壮。”
陆向南看她一眼。
“你现在也会打趣我了。”
泡泡吃饱后嘴边吐出一点奶沫，陆小满拿帕子轻轻擦掉，又把小被角掖好。
“嫂子说，家里人讲话不用憋着。”
珠珠也醒着，睁着黑亮的眼睛看人，小手从襁褓边伸出来，碰到陆向南的手背后，轻轻抓了一下。
陆向南低头看着她，手背一动也不敢动。
沈秋月把珠珠的小手放回襁褓里。
等三胞胎都睡稳后，陆小满关好院门和窗户。
她和刘翠兰跟着沈秋月、陆向南进了西屋，把门窗关严。
陆小满嘱咐陆向南。
“哥，到了那边别乱走，嫂子让你碰什么，你再碰什么。”
陆向南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脸上有了点笑。
“知道，听你嫂子的。”
沈秋月走到陆向南面前，左手握住珍珠，右手拉住他的手腕。
“到了先站稳，可能会晕一下，很快就过。”
陆向南反手握住她的手：“我跟着你。”
沈秋月心念锁定2026年的出租屋。
珍珠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
暖流从珠体传出，顺着她的手臂漫向陆向南的手腕，再沿着他的胳膊往上，把他整个人包住。
陆小满睁大眼，手抓住刘翠兰的袖口。
白光一闪，原地空了。
陆小满看着空出来的位置，半晌才吸了一口气。
“妈，真去了。”
刘翠兰把手按在胸口：“去了就好。”
2026年出租屋。
陆向南睁开眼，脚下是浅灰色地面，平整光滑。
抬头看，天花板上嵌着一根长条灯管，白亮的光把屋子照得清楚。
前面是一扇关严的铁皮门。
沈秋月站在他旁边：“这里就是我租的房子，前面是个小铺面，后面隔出这一间屋子。”
陆向南打量着屋子。
“能在这种地方落稳脚跟，你费了不少力。”
视线落在墙角一扇木门上，陆向南好奇走过去推开。
里面贴着白色方砖，靠里安着一个白瓷坑。
墙边装了一个不锈钢洗漱台，上面安着一根单柄金属水龙头，墙面上挂着一面镜子。
陆向南走到洗漱台前看了两眼。
他跑船去过城里，见过的生铁水龙头全是拧转轮的。
眼前这根水龙头只有上面一个扁平把手。
沈秋月跟进门，伸手捏住把手往上一抬，往左偏。
水声响起，温热水流出。
“往上抬出水，往下压关水，往左偏是热水，右边是冷水。”
她手一压，水流截断。
“你试试。”
陆向南伸手，学着她的动作往上一抬，往左偏一点，温热水流流下。
他手掌向下压，把水关上。
陆向南抬头，看向面前那面镜面。
镜子里映出他现在的模样，下巴削瘦，眼窝比从前深不少。
头发是沈秋月在岛上给他剪的，短短贴着头皮。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难怪妈看了总掉眼泪。”
沈秋月走近：“能养回来。”
陆向南看着镜子里的她。
“嗯，回家了，就能养回来。”
两人走出卫生间，回到屋子正中的桌前。
沈秋月打开搜索页面，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第129章 查到严打时间
搜索栏里几个字很快跳出来。
一九八三年，投机倒把，政策。
页面刷出一长串结果。
沈秋月用手指往下滑，停在一条加粗的词条上，点进去。
陆向南弯腰凑近屏幕，字是横着排的，有些地方还带蓝色线。
沈秋月指着屏幕上的一段话。
“这里写着，一九八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全国开展严打。”
她继续往下翻，下面写得更细。
严打主要查抢劫、盗窃、流氓团伙这些，可社会面一紧，各地公安机关排查也会跟着严起来。
来路不清的货，数额大的倒卖，没执照还到处跑的买卖，都容易被顺着摸上去。
再往下，还有几个案例。
有人倒卖电子产品，库房被查，人被带走。
有人倒卖紧俏布料，数额太大，最后按投机倒把处理。
现在是五月下旬，离八月二十五日，不到三个月。
沈秋月把手上的生意快速理了一遍。
“蚝酱有省城国营饭店的采购证明，也有营业执照，这不怕查。”
“小百货摊位有固定摊位，利润没那么惹眼，也能留。”
陆向南顺着她的话分析。
“电子表货源讲不清，要是真有人盯上，被查有点麻烦。”
沈秋月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个案例。
“你看这里，被查抄的，多是交易额巨大、被人盯上举报的，而且时间大多在八月底九月初。”
“这是提醒我们，所有说不清来路的生意不能长久。”
陆向南的脑子转得很快。
电子表这条线来钱最快，也最险。
险，就不能拖。
要做，就趁没人反应过来之前快进快出。
“两个月，时间足够了。”
沈秋月看向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趁着最后的时间，把电子表多出几批？”
陆向南点头。
“电子表这条线，是眼下最快的现钱路子。”
沈秋月接上他的话。
“所以我们可以在七月底前，多出几趟电子表。”
“换回来的钱，立刻压到房子，还有正经能过明路的货上。”
“要做，也得是有铺面、有票据、有正规批发来路的货。”
陆向南听完，思路也打开了。
“我们去省城看看，现在不少人手里攒了钱想买大件，电风扇、收音机、电视机都要工业券。”
“要了解我们那个年代这些东西的样式和价格，别弄错了。”
“要是能从这边进到合适的货，就算只做一两趟，也能换回大笔钱。”
沈秋月也有这个打算。
之前家里事一件接一件，她没顾上往省城走。
她拿过钥匙和手机。
“好，我们先摸清楚，电器这条线能不能走，明天我们就去省城。”
“你身上旧伤多，对外就讲去省城医院查一查。”
“顺便看房子，看铺面，再找几个能落脚的僻静地方，以后瞬移方便。”
陆向南想了想。
“明天一早我跟你去找赵叔开介绍信，医院看伤是真的，别人问起来也好答。”
沈秋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