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飞翔落地，微微抖动着火红的尾翼，竟如同孔雀开屏一般，向应云昭展露着自己绚烂美丽的羽毛。
连一向爱缩在壳里的玄龟，都格外主动地伸出粗壮的四肢与头颅, 爬动着靠近女孩身侧, 伸出黑青的长颈, 缓缓凑近她的手掌。
教导豢兽课程多年的程司业，见到此景也不由暗自称奇。
万物有灵, 听闻剑尊收下的这位弟子, 灵性高得出奇，今日一见，他才真的相信，原来真有灵性如此超然的弟子，能够一见面就吸引诸多灵兽的亲近。
这合该是他门下的弟子啊……但一想到被剑尊亲自拒绝的孟司业，程司业顿时冷静了下来，立刻去控制应云昭周围, 灵兽们已经挤得有些拥堵的热闹场面。
而在众多主动示好的灵兽中，应云昭一眼就挑中了，挤在最前面的一头淡银色小蛟龙。
那头一米长许的蛟龙，全身的鳞片锐利如寒霜利刃，头顶着两个银色的小角，张牙舞爪的模样，尤为凶煞威猛。
但一察觉到应云昭的目光落在它的身上，蛟龙怒睁的两颗眼睛立刻变得圆圆大大，水汪汪地看着她，收起了过于尖锐的爪子，像是一头长了角的水中小狗，还会可怜巴巴地缠绕盘旋在她手臂上。
应云昭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司业，我就要这条小蛟了。”
程司业欲言又止。
这条蛟龙可谓是园中的头号恶霸，从爬出蛋开始，就遇兽打兽，遇鸟打鸟，水上地上，几乎没有它的一合之敌。
从前也不是没有人看中过这条白蛟，结果它凶起来的时候，连想要它认主的弟子与程司业一起打。
哪怕用道法压制住它的心神，这条白蛟宁愿伤得血痕累累，也不愿认人为主。
而豢兽园的这些灵兽，都是为道宫弟子蓄养的，若是灵兽到了一定年纪，还没有认主，性子绵软温顺的，还可能放归山林，但如这白蛟一般带着煞性的，那可就只有送去炼器阁，或者是炼丹坊两条路了。
教导豢兽的司业可不好当，灵兽大多带着点未驯的野性与兽性，随时可能惹出乱子，程司业愿意当这个司业，也是因为从小与灵兽亲近，所以也不忍见到有灵性的灵兽受苦。
如今见到这头滞销多年的白蛟主动认主，程司业打心眼里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例行问道。
“好，云昭，你确定选中这头灵兽，是吗？”
小白蛟听闻此言，立刻可怜巴巴地缠紧应云昭的小臂，像是生怕应云昭会说一个不字。
应云昭点了点头，除了旁边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其余灵兽不太开心，程司业与白蛟都很开心。
小白蛟极通灵性，完全不需要应云昭提醒，就格外自觉地展现了自己这多年来强大的“自学”能力。
程司业还没来得及上课，白蛟就已经行云流水地展示完了一套，达到结业标准的灵兽的攻击与护主招式。
程司业苦笑连连：“好了，知道你厉害了，回你主人身边去吧。”
一整堂课上，白蛟都格外乖巧地依偎在应云昭身边。
下课后，全身雪白如银的白蛟，可怜巴巴地咬住应云昭的衣袖，不肯让她离开。
应云昭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程司业，朝白蛟使了一个眼色，白蛟立刻会意地变小，躲进了她的袖中。
一只略带着点沉重的大手，突然从背后按上了她的肩膀。
应云昭转过头，见是麒六，立刻笑眯眯地送上明媚灿烂的笑容，然后小声道。
“前辈，让我带它回家吧。师尊说不定会答应我，让它养在剑道峰里！”
麒六回忆了一下尊上向来不喜人族以外的异族，尤其是妖兽与魔族的脾性，原本还想再劝些什么，但看到孩子甜蜜柔软的笑容，便也只能沉默地收起手，一言不发地继续跟在她的身后。
晏明霄这些时日已经教完了应云昭练字的课程，而这孩子在绘画一道上，有她自己的独特理解。
晏明霄没有勉强，于是又开始教她下棋与背诵诗书。
应云昭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诗书一课上背诵的篇章格外流利，哪怕有些晦涩字句，也一点就通，不需晏明霄过多操心。
只是在下棋一道上，这孩子下着下着，总是坐不住屁股，半途总会露出一个真诚无辜的笑容，诚恳道。
“师尊，我现在没有什么头绪，可以让我出去玩一会吗？我玩一会，就知道怎么下了。”
晏明霄不同意，青年剑尊平静地捏着一枚棋子，清俊冷峭的眉眼不变，淡淡道。
“下完这一盘，才可以出去玩。”
不过应云昭往日总是下不完一盘，就抓耳挠腮地绕着棋盘走来走去，过了许久才能落下一子。
而今日下课回来，晏明霄敏锐地闻到了，应云昭身上忽然带上的一股淡淡水腥血戾味道。
这股味道不同于她以往跳进瀑布里，缠着妖蛟沾染的水汽，更像是一头活物妖兽，散发出的过于明显的味道。
晏明霄面色不变，照例同应云昭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按部就班地下着今日这盘棋。
女孩这次坐在石凳上，坐得格外定神，只是时不时会把手伸进袖子里，鬼鬼祟祟地摸着些什么。
青年剑尊冷着脸，清直的脊背未动，身上却散出了一丝冰冷的剑气威压。
应云昭格外心大，从来不会在意晏明霄身上这点威压的变化。
然而披毛戴角的妖物不同，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危险气息后，藏在应云昭衣袖里的白蛟，忍不住一点点露出了泥鳅似的白脑袋。
原来是一头妖蛟。
晏明霄面无表情地将一颗白棋下入棋盘中，声音淡淡道。
“云昭，明日把它送回去，蛟龙大多性情暴虐，长大后更为嗜杀好斗，不可久留。”
应云昭忍不住转头，看向了瀑布底下的水潭，疑惑问道。
“师尊不是也养了一条小龙吗，为什么不许我也养一条？而且师尊养的白龙这么乖，从来不咬我，不过，它也总是不给我摸。”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应云昭低下了脑袋。
晏明霄望着应云昭垂下的柔软黑发，心头一软，又想到或许是这孩子的超然灵性，提前感知到了什么，方才想要与段氏的妖蛟亲近。
他沉下心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让步道。
“……罢了，你若是想摸，以后就戴着这只兽环。”
晏明霄伸出手，青年剑尊修长如玉的指尖，捏着个寸许宽大的圆润白玉镯，那微沉的玉镯套入了应云昭的手腕上，很快收缩到合适的大小。
“以后你凭着这兽环一唤，潭里的那头妖龙便会乖乖过来了。”
应云昭开心地摸着温润沉厚的镯子，在阳光底下转了转手腕，开心地应道。
“多谢师尊。”
看着孩子脸上绽放出的灿烂笑容，晏明霄略微松了一口气，方才继续温声道。
“不过你手头这条白蛟，还是要趁早送回豢兽园里，它杀性未定，如今只是看着温顺，但闻到血腥味道，还是容易失控伤人，除非你晋升到筑基境界，不然很难控制得住它。云昭，听明白了吗？”
应云昭这次没有多说什么，她乖乖应了一声，又抱着自己的小蛟回去了，不过她这次回的是梅寒阁，特意在梅寒阁后圈了片小水潭，再托孟司业专门设置了一片阵法，让白蛟在里面自由活动。
白蛟下水潭游了一圈，又游回到她身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应云昭摸着它略微光滑冰凉的鳞片，托着脑袋认真道。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你以后就叫……水银，应水银，这个名字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应水银格外有灵性地点了点脑袋，还想要跟着她一起回剑道峰，直到应云昭再三拒绝，它方才彻底明白女孩的心意，银色的龙身盘旋着，趴在岸边的青色石头上，怔怔地望着应云昭离开的身影，不再追上来了。
应云昭此后回梅寒阁的次数，都跟着频繁了一点。
晏明霄注意到了自家弟子的这点异常，猜到她频繁回去梅寒阁是为了什么后，只能无奈地叮嘱麒六，多看顾一点她，不能让那头妖蛟有和云昭单独相处的机会。
应云昭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她继续上课。
在炼丹课程上，她摸着自己面前厚重结实的丹炉，发现每个弟子面前都有一个丹炉，而且丹炉的火候和药材可以自己操纵后，她很快就喜欢上了炼丹。
丹炉的火需要用灵力调节，丹炉里的药材还能通过不同的配比变化，炼制成不同药效的清香丹药。
教导他们炼丹课的王司业，一开始教授的是最基础的辟谷丹。
应云昭一边炼制一边吃，很快就把自己喂了个全饱，连带着对食物好像都没什么食欲了。
察觉到这一点后，她立刻机灵地停下了偷吃丹药的小动作，特意将自己炼制出的丹药带回去给师尊吃。
晏明霄已经多年没有吃过辟谷丹这么寻常的丹药，然而在自家弟子期待满满的目光中，他只能波澜不惊地接过，略微散发着焦香气息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