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鹤需要的睡眠时间稀少，不过平时它也没什么任务，待在剑道峰上的时候，就只能靠睡觉和吸收灵气来打发时间。
此刻仙鹤轻叫一声，又低下长颈，用喙再帮女孩理了理头上捧起的乱发。
‘我不困。’
女孩抱住它的长颈，眼睛亮晶晶道。
“那我们绕着剑道峰飞几圈，好不好？等会我带你去瀑布下面抓鱼！”
灵鹤天性纯净，剑尊将它送给了应云昭，它便全心全意将自己当成是她的灵兽，此刻自然清叫一声，点头应下。
应云昭趴在仙鹤的背上，两人一鸟飞上空中，她低着头往下看去，只见夜色苍茫，绵绵云海遮掩住高耸入云的剑道峰，不远处连绵幽深的山谷如墨，一眼望不见尽头。
系统忽然出声喊道。
“宿主，我们要找的噬灵虫，就在山腰中间那里！我已经定位到了它们的位置！”
应云昭抱着仙鹤的长颈，伸出手指着山腰中间的一片茂密林木，亮声喊道。
“清羽，在那里停下！”
待仙鹤轻盈停下，系统的声音却变得有些焦急了起来。
“不对，宿主，这里好像被一层阵法包裹住了，你进不去噬灵虫真正在的地方。”
应云昭转过身，自然地朝着麒六问道。
“麒六前辈，这里是哪里？我闻到了好多灵兽的味道，还看到了和清羽一样的灵鹤，它们怎么好像一下又不见了？”
麒六耐心解释道。
“此地从前是剑道峰上豢养灵兽的笼舍。只是尊上没有太过豢养灵兽的兴致，便封锁了此地，让它们在此地自由活动。你想要进去吗？”
应云昭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道清冽如霜雪般的声音，却在她身后淡淡响起。
“云昭，你晚上不休息，来此地做什么？”
晏明霄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剑尊一身白衣胜雪，如同踏着明净的月光御风而来，眉眼间却带着一点没有散尽的凛冽肃杀之意。
此刻连跟着剑尊千年的麒六，都不敢直视萦绕在尊上身周未散的森然寒芒。
应云昭却如同一无所知觉的幼鸟投林一般，欢快地朝剑尊扑去，抓住了他的衣袍一角。
第22章 灵虫
她指了指面前的森林, 声音明亮清脆道。
“师尊，我睡饱了，现在特别精神, 想去里面玩。您要陪我一起玩吗？”
如果换做是其余弟子, 哪怕同样是个年纪小的孩子，大半夜不睡觉，在剑道峰四周晃悠，晏明霄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但是面对自己身边那张仰起的, 雪白天真的小脸，女孩亮晶晶的黑色眼睛里还含着满满的期待之意，晏明霄沉默片刻，想起钟管事离开前如释重负的表情，声音平淡道。
“此地并没有什么稀奇的灵宠，而且，你已经有了清羽, 难道还要再养一只灵兽？”
应云昭举起手, 发誓般格外认真道。
“师尊, 我绝对不养灵兽了，我就是想进去陪它们玩一玩, 放我进去吧, 放我进去吧，师尊好不好？”
说到最后，应云昭索性抱住晏明霄结实有力的腰身，整个人宛如考拉一般，挂在了剑尊身上。
晏明霄：……
感觉到隔着一层衣袍，突兀附着上的孩童柔软重量与热度，有那么一瞬间, 晏明霄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变得过于和善，才会让这位新入门的小弟子胆敢做出如此放肆的举动。
“下去。”
应云昭的一张小脸贴在雪白的衣袍上，圆滚滚的样子像是一颗饱满可爱的雪白汤圆，但又理直气壮地往上爬着，像只灵敏的猴子。
“师尊不答应，我就不下去。”
晏明霄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拎着自家弟子的衣领，冰冷的灵气般流转开来，方才把应云昭整个人从身上拎开，提在空中晃了晃。
女孩非但不害怕，对上他的目光时，还主动扑腾着手臂，在空中朝他晃了晃，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喔！荡秋千啦！师尊晃快点！”
晏明霄有些怀疑，即便他此刻真的做出了严惩应云昭的举动，他的这位小弟子也能够在惩罚中找到玩闹的乐趣。
而能够最简单快速平息她纠缠的办法，似乎只有那么两条，要么，就是顺着应云昭的心意，满足她一时兴起的念头，等到她玩够了，她或许就会安静下来了，要么，就是让她吃到苦头，她才能更快明白为人处事的道理。
晏明霄从不是一味心软，纵容孩子肆意妄为的性格。
他打定主意，这次要让应云昭吃一点苦头。
想到这里，晏明霄索性将女孩放在地上，他冷峻幽深的眉目毫无波澜，语气也格外平静道。
“既然你想进去，那便进去吧。不过，若是你后悔了，要出来也来不及了。”
应云昭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格外肯定地点头道。
“师尊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后悔的。”
而等晏明霄开启了禁锢此地的阵法，真正看清这片豢兽笼中的景象时，应云昭方才明白了晏明霄刚才为何会特意提点这一句。
高大参天的古树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枝桠，甚至遮住了天空中的明月和星光。
幽静的山谷里，隐约还可见几只通体雪白的灵鹿，跳跃过山谷之间的溪水，灵鹤展翅飞翔着，还有艳丽的鸾鸟抖动着绚丽如火的翎尾，在林间翩然穿梭。
这一幕场景乍看是如此的灵动与祥和，然而当旁人仔细一看时，却会发觉在那些看似美丽的灵兽旁边，粗壮古木的树干上，爬满了一层层密密麻麻的漆黑虫子。
那些虫子蠕动着，覆盖了全部古树的表面，发出的微弱嘶嘶响动声，宛如是一片虫群伪装而成的黑暗森林。
然而在如此可怖的场景下，剑尊冷冽的目光落在这些恶心的黑色虫群上，竟透出了一丝略微怀念的温和意味。
换作普通弟子见到这一幕，即便没有被吓得大叫出声，只怕也会掉头就跑。
然而应云昭歪了歪头，她盯着那些树干上的黑色虫群看了几眼，又仰头看向了晏明霄。
女孩的声音清亮，却又透着点疑惑的意味。
“师尊，原来你喜欢养虫子啊，那为什么不把它们养在家里呢？”
晏明霄却毫不犹豫地否认道。
“不，我讨厌虫子。我第一眼见到它们时，就很憎恶它们。”
女孩依然仰头望着他，清凌凌的眼睛，比月光照耀的溪水更明亮透彻。
“那师尊为什么要养着它们？”
晏明霄从来不喜欢与他人谈论，有关自己过往的旧事。
可或许是这一刻的夜色，过于平静而宁和，也或许是因为他身边跟着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弟子，他少见地谈起了连他自己都有些遗忘的往事。
“在我还小的时候，人族式微，妖魔横行，即便是有强者庇护，人修也随时可能有倾覆之危。”
“那时的人族修士，只能龟缩一隅，仅有五条下品灵脉，供全部人族修行，我那时分不到多少修炼的灵石，便只能和道宫的许多弟子一样，养育这种寻灵虫。”
晏明霄修长如玉的指节一动，捏住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漆黑虫子。
那只虫子假死般一动不动，一层锋利剑气剥去它的外壳，露出一点极为细微的灵气辉光。
而那点灵气辉光，很快又如同一颗银色的细沙般，消失于天地不见。
晏明霄语气淡淡道。
“这样形态丑陋难看的虫子，却能够钻入大地之下，吸取到极为微弱的一点灵气，然后又汇聚成群，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巢穴之中。只要修士碾碎甲壳，就能从其中吸取到它们毕生辛苦凝聚的灵气。”
晏明霄冷淡垂眸，幽深如墨的瞳眸如同一道凝固的琥珀，封印着千年前死掉的那些灵虫残骸。
“我厌恶这些虫子，也厌恶养育它们，再碾死它们，用以修炼的那些日子。”
晏明霄一笔带过了那些艰难岁月，只是平淡道。
“所以，在无需这些灵虫修炼以后，我就把它们圈养到此处，任其自生自灭了。只是没料到，历经千载，它们还能一代代繁衍生息，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活得比寻常灵兽更逍遥自在。”
系统在此时突然焦急道。
“宿主，不对劲！我刚刚明明扫描到噬灵虫在这块区域。可是我扫描了一遍所有的虫子，这些虫子里没有噬灵虫！”
应云昭仔细地看着树上的那些灵虫，突然间喉咙滚动了一下，认真地朝着晏明霄问道。
“师尊，这些灵虫采集的灵气，是什么味道啊？”
晏明霄淡淡抬眸，墨黑的眸光不带任何情绪地从自己这位小弟子身上扫过。
这孩子听了他的这些话后，只对灵虫产生了强烈的食欲？
但是看着应云昭明亮如前的眼睛，晏明霄又沉默地想着。
果然，只是个心性天真纯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