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走到应云昭面前，伸出手，想要学着晏明霄牵住应云昭指节的模样，牵住她的手。
然而，戴着白色斗篷的少年师尊，仍然如同一道无情的铜墙铁壁，死死挡在他与应云昭之间。
江拂柳却仍然固执地朝应云昭伸出手。
“师妹，相信我。我不会认错的，你，师尊，大师兄，容师兄，元师弟，我们都是那无可分割的十位仙主……”
“只是，只是……”
江拂柳的声音哽咽着，一颗又一颗泪珠从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孔上流下。
“你忘了，他们都忘了……只有我记得，只有我，还记得，我们在仙宫之中……的那些日子……”
说到最后，江拂柳的情绪过于激动，他的眼角泛红，唇角甚至都溢出了一抹猩红的血液。
应云昭连忙灵活地越过小师尊，跑到了江师兄身侧，伸手拍着似乎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江师兄。
“好了好了，师兄我知道了！你先别激动，冷静一下……”
看着江拂柳的脸，不像之前一样差点被溢出的血憋得发紫窒息，应云昭这才接着问道。
“所以师兄你还记得什么？五代仙主登上仙帝之位了吗？”
江拂柳过于瘦长的指节，死死地攥住她的衣袖，姣好的脸庞虚弱得像一株凋零的玉兰，半倚着她，声音也极其嘶哑道。
“我们，是在……登基的那一天，一起死的……我看着，你们，死在了我的面前……凝星……你是凝星吗……还是流霞，你们最爱一起恶作剧了……我认不出来……快告诉我，快告诉……”
说完这半句话后，江拂柳身上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头无力垂下，气血虚弱到应云昭都快以为他死了。
“江师兄！”
然而气血衰弱到极致后，江拂柳又缓缓抬起头，慢慢地眨了眨眼，像是死后再活过来的清艳妖鬼，朝着应云昭柔和一笑。
“师妹……没事的，我没那么容易死掉。我还要……和你们一起，重归仙主之位……这一次，可能还凑不齐人，但是……没关系……”
江拂柳虚弱地倚在案榻上，却朝着应云昭露出极为美好而柔和，甚至带着一点羞怯的笑容，他的眼神却虚焦着，仿佛是对他想象中的同伴，恳切叮嘱道。
“仙国，还会……不断扩大，迟早有一天……你们都会回来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永远地团聚……”
他的瞳孔扩大着，有一瞬间像是凝固到死寂的散开状态，但是身上的气息在濒死和健康之中，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来回跌荡着，最后回归到了与往日一样的略微虚弱状态。
而这一次，江拂柳的身上的气息又强盛了一些，像是破除了某种禁制，甚至恢复到了足以超出上古仙迹容忍的境界。
然而仙迹中没有发生半点异象，就如同一片过于平静的水面，容纳了江拂柳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波澜。
江拂柳微微一笑，站起身时，还有心思温和而耐心地叮嘱她，最好还是再考虑考虑，只参加一位仙主的考核，然后便步履轻松地离开了房间。
江拂柳离开后，应云昭认真问师尊。
“师尊，你觉得江师兄说的这些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的？”
少年晏明霄握紧腰间的怜微剑，如玉般的清俊面孔，此刻略微绷紧着，他神情严肃地下了一个定论。
“江拂柳疯了。”
“他疯到将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他当年的仙主同伴。他的那些疯话，云昭，你最好一句也不要信。”
应云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邀请师尊跟她再去外面逛一逛。
这一逛，应云昭又在仙宫之中，找到了方才进来的烛九狼。
“老大！”
而在不远处，周丑的身影藏在一处重柱之后，身上又散发出了浓郁的血气。
应云昭熟能生巧地闪身到周丑身后，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周丑再度敲晕，然后掏出伤药与纱布，丢到了一脸茫然的烛九狼面前。
“给，你先帮他包扎一下，我再跟你解释这里的事情。”
烛九狼脑袋上的两只银耳一动，虽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已经按照老大的指令开始行动。
包扎好了周丑，把他弄醒，周丑这次没有如同先前一般落荒而逃，即便他脸上的红藓，已经和红晕混作一团，快要看不清哪块是红藓哪块是红晕，但至少这一次，他略微长进了一些，先道了谢。
“多谢，不过，不用你们帮我，我只是想让你们履行之前的契约上的承诺，而你即便帮了我，我也拿不出什么东西回报你。”
烛九郎看着周丑脸上碍眼的红癣，少年桀骜凌厉的小麦色脸上，下意识挂上几分煞气，差点以为是什么骚扰老大的坏人，准备动手赶人。
然而应云昭立刻眼疾手快地攥住他脑后的几根狼辫，把他往身后一拽。
“老实点！”
烛九郎委屈巴巴地站到应云昭身后，老实地应了一声。
应云昭将他们带回了宫殿，方才笑眯眯地问周丑。
“好啊，你要我们怎么履行契约？”
周丑看着少女脸上，没有半点嫌恶之色，无论是对待他，还是对待那个狼耳杂修，都格外一视同仁的灿烂笑容。
他略尖的指尖用力得快要刻入掌心肉里，幸好他的腹语总是沉闷闷的，听不出什么异样。
“我要你们明天在永夏仙主的仙像面前，认可我的实力与候选者身份。”
应云昭干脆应下，还主动帮他找人和确认人数。
“这个也是我们一伙的，我们这四个人都能帮你，你现在应该能凑齐五个人了吧？”
不知为何，少女对他的语气越发和善，周丑反而越不想要她如此亲近自然，仿佛将他也视为他们之中一份子的友好模样。
“不用，只要你们三个人就可以了，我已经找到了另外两个人。”
应云昭却根本没有被他冷淡的话语吓退，反而邀请道。
“那你能不能也帮我通过永夏仙主的第一层考验，这样我再找一个人就能凑齐了！”
他这样的丑陋杂修，居然也会被贵人看中，派得上用场的一天吗？
周丑略微低下脸，不知为何，他的唇角，竟然克制不住地上扬一点。
此刻，他甚至不想要再谈论交易的条件，只想要立刻答应下来。
然而最后的一点理智，却像一根紧绷的丝线拉住了他。
那道陪伴着他前半生，早已刻入骨髓的嘲讽的声音，在他耳边冷冷响起。
他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贵人若是朝他露出这样和善的态度，那只有一条可能，就是想用他这条命作为踏脚石，往前探路而已。
永远不要痴想他不配得到的一切！
周丑掐着手心，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睛空洞望向应云昭，腹语低沉道。
“然后呢？”
应云昭眨了眨眼，看着他胸膛上越来越多的伤痕，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少女的声音清亮而雀跃，像是晨起的鸟雀般清脆道。
“你是不是还在过永夏仙主第二关的考核？我应该可以帮你！”
第128章 炼心
终于看到了陷阱的真容, 周丑像是松了一口气，心中却又像是被寒天大雪死死地压着一角。
“你要怎么帮我？”
这是他的炼心秘境，难道还有人能进入他的道心之中吗？
果然, 这些贵人只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 窥探炼心秘境的奥秘，至于他是否会死在其中，贵人根本不会在乎。
周丑在心中冷冷嗤笑一声，脚步却如同生了根一样, 明明知道前方可能就是会要他性命的陷阱，却无论如何都难以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少女温热柔软的手心，忽然抓住了他同样布着厚厚红藓的手腕。
周丑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大着，眼底震颤着，仿佛要从其中裂开一道裂缝，流出滚烫的血与泪来。
他的这副丑陋身体, 他感知着那些红藓的存在, 都会觉得恶心, 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毫无忌惮地握住他的手？
周丑一瞬间僵硬得如同一块死木, 任由少女的指尖割破他的手腕, 一道虚幻的黑影飞快钻入他的血肉之中，激起的刹那尖锐疼痛，却让他真正地有了仿佛真切活着的实感。
应云昭很快松开了周丑的手，少女笑眯眯地朝他摆了摆手。
“别担心，你明天一定会通过炼心秘境的，回去好好休息吧。”
周丑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地走了。
就如同他丢失的一魂, 永远地落在了这片宫室里。
而在周丑离开后，烛九狼就迫不及待地抓住老大的手腕，只是他身后的尾巴耷拉着，两只耳朵也快耷拉到脑袋旁边。
“老大，为什么不让我来？我明明能像刚刚一样，帮老大的忙。”这样老大就不会接触到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