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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哈扎尔驻萨斯坦麦赞工业区前线前进营地, 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正站在办公桌前讲电话，一边把玩着手枪。
他的背后是一张巨大的萨斯坦地图，用红色笔墨标记出被哈扎尔占领的地方, 一个黑色的圈落在麦赞城，格外显眼。
突然，他把玩着手枪的手顿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副将在这个时候走进来, 手里拿着从哈扎尔传来的指令和新闻, 他将文件放置在奥马尔身边, 退到他身后，等待指令。
“好啊, 好啊。”
“当、然、会、遵、守。”
奥马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对面不想与他多说，挂了电话, 他缓缓转头看向副将。
“国内让我注意分寸。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缓缓踱步，伸手拿起文件翻看几页，又拿起桌角的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正在跟哈扎尔士兵交谈, 位置大概是在某个哨卡。照片是在叶里他们来麦赞，经过哈扎尔哨卡时拍的，当时刚拍完这张照片，民兵就袭击了哈扎尔哨卡。
奥马尔阴戾的看着这个五次三番坏他好事的女人, 刚才国内联系他，也是说这个人还在麦赞, 让他注意分寸。
注意分寸！呵！
男人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原本按计划他能半个月拿下萨斯坦北部全境, 回国领赏升官加爵，这个女人一出现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等她离开再进攻？到时候萨斯坦援兵都集结完成了！还TM打个鸡毛！
翻到下一张照片，他的目光停在叶里身旁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材挺拔，眼神犀利，即便是张照片，那股久经生死淬炼出来的压迫感也扑面而来。
奥马尔摩挲着相纸的边缘，指腹用力，几乎要将薄薄的照片捏出折痕。
“找到那个狙击手了吗？”
副将瞬间绷直脊背，垂着眼眸：“报告少将，还没有。”
麦赞境内早就没有萨斯坦武装了，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狙击手估计就是这个男人，找到这个男人，就能找到叶里。
奥马尔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他转身走到地图跟前，目光落在麦赞工业区的通道。
“传令下去，收紧包围圈。所有进出麦赞的路口全部增设岗哨，逐片封锁街区。就算抓不到这个狙击手，也要把他们这群人困死在这片废墟里面。”
副将应声：“是。”
他正要离开，忽然又想到什么，转身示意：“少将，还有一事。”
“说。”
“我们抓回来的那几个萨斯坦人，其中一个有话跟您讲。”
—
叶里做了一个恍惚惊悚的梦。
周围是模糊的白色，她变成了六岁孩童模样，父母打着电话匆匆从她身边经过，说着：“阿黎，阿里，爸爸妈妈有点事情，今晚不回来了。”
她瞬间心悸不舍，正想说什么，姐姐忽然大哭起来：“爸爸妈妈，不要丢下我。”
她就什么都说不出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父母把姐姐带走。
一家三口越走越远，叶里想伸手抓住他们，却扑了个空，三人在她眼前消散了。
忽然眼前景象变成了回老家过年，周围都是鞭炮声。
面前的门突然开了，小姨笑眼盈盈的迎接他们，亲戚们围上来络绎不绝。
“小黎今年五年级啦？期末成绩怎么样呀？”
“小黎又长高啦。”
姐姐露出笑容：“考了295分！是呀！我一米四啦！”
妈妈恨铁不成钢的推了叶里一把，说道：“站在这里干什么，你看看你姐姐。”
大家这才注意到姐姐身后的她，同样的问题又问了她一遍。
姐姐总能游刃有余的处理这种场面，而她磕磕巴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周围场景又变了，无数人忙碌、玩耍，与她擦肩而过，没有人为她停下，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天突然黑了，周围只有她一个人，她看到前方有束光，光里有人们在说笑。她拼命奔跑想抓到什么，但这条路仿佛长的没有尽头，她精疲力尽却始终无法到达终点。
“小叶啊，往前走。”
她停下来，试图寻找这道声音，忽然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趴在她面前通往光的道路上，周围的路全都不见了，变成深渊。
这个人用血肉之躯为她铺了一层路，眼里充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已然没有生气。
是她的老师，陈处。
“走啊，走啊。”陈处催促着。
她本能的拒绝，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踩着陈处的身体，走到深渊的另一端。
“小叶。”
再回头时，地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按照陈处所说继续向光而行，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没有头颅的骷髅，仔细一看，他没有右手。
“还我命来！！！”骷髅瞬间变成红色，大喊。
“啊——”她被吓到尖叫。
场景忽然又变换到家里，全家坐在沙发上看春节晚会，母亲瞪她一眼：“喊什么？都是高三，你姐姐年级第一都没你这么脆弱！”
那个骷髅朝她扑过来，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叶里拼命拍打骷髅的手，空气越来越稀薄，好像快要窒息。
眼前春晚热闹的锣鼓声、家人说笑的声音层层叠叠，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听得真切，却仿佛隔了万重墙壁。
母亲、父亲、姐姐就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屏幕的彩光落在他们上，没有一个人转头望向濒临窒息的她。
他们看不见扑向她的骷髅，听不见她濒临死亡的挣扎。
骷髅赤红的眼眶离她越来越近，枯朽的指骨越收越紧，黑暗一点点吞噬视线，耳边开始嗡鸣，右耳剧烈疼痛，尖锐的耳鸣盖过了春晚所有喧嚣。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向黑暗的刹那，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叶里，我也像你一样孤独。”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道声音带给她安全感，她不顾一切的想接近这道声音，意识混沌迷茫，不知怎么，竟抓到一双手。
掌心触到的触感真实得惊人，粗糙、温热，手指带着长期握枪磨出的厚茧。
脚下的春晚客厅、沙发、闪烁的电视机全部碎裂瓦解，如同玻璃坠向深渊。血色骷髅化作滚滚猩红烟尘消散，扼住喉咙的力道骤然抽离。
失重感猛地席卷全身。
下坠。
无边无际的黑暗裹挟着她往下坠落，耳边那道带着安全感的低语渐渐模糊、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实世界遥远的枪炮闷响，还有右耳熟悉的，钻心的耳鸣。
“叶里！”
一声呼喊刺破梦魇。
下坠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颠簸晃动，她的前胸贴着一副宽阔结实的脊背。
叶里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滚烫的酸痛，高热如同潮水，一寸寸灼烧着四肢百骸。
浑身乏力，只能下意识地虚虚勾住闻绪的脖颈。
她发着高烧。
意识半浮半沉，眼前只有一片模糊昏沉的光晕，根本没有力气完全掀开眼皮。鼻腔里灌满戈壁尘土、硝烟，还有一丝属于闻绪身上淡淡的火药与草木混合的气息。
闻绪正背着她快步穿行在荒漠残垣之间，远处断断续续的枪响。
“闻绪……侨……”
叶里嘴唇干裂，喉咙烧灼般疼，只能挤出一丝细若蚊蚋的气音。
闻绪知道她想说侨民现状，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快死了还不忘工作，隔着衣物都能察觉她浑身灼人的温度。
“别睡过去。”
他的嗓音是一贯低沉的磨砂质感，刻意放轻，落在她混沌的耳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我们救出了贾莱奶奶，拿到了物资，伤员病员的命都保住了。但你右耳严重发炎，被PTSD刺激，高烧不退，还中暑脱水。塔拉……就是贾莱奶奶，说你右耳再不消炎，你可能要死在萨斯坦，你们使馆那几个人让我带你去找药，他们带侨民先返回边境。”
闻绪没告诉叶里，带她找药是他一个人做的决定。当时把她带回仓库，又是中暑，又是炎症，又是发烧，还PTSD发作，塔拉说普通的退烧药对她来讲根本没用，她的高热是炎症引起的，必须立马清创消炎，不然撑不过三天就会脱水而死。
这也意味着，叶里没办法跟着大部队到达边境。
塔拉说能用原始的方法，用草药给叶里消炎，但是要去隔壁城镇获取。
这么些天物资紧缺，侨民精神状态也不好，他便让左思恬等人先走，自己带叶里和塔拉、贾莱，去隔壁城镇。
走大路很大概率会被哈扎尔地面部队发现，只能走环境恶劣些的小道。
途中只带了四瓶矿泉水，其中闻绪的那瓶已经给叶里降温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