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人面面相觑，再没有合围冲锋的胆量。
部分民兵不敢继续对峙，扭头就往院墙的缺口处逃窜，争先恐后地钻进断墙废墟之间，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还有少数几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望着倒在叶里身上的尸体，双手止不住地发抖，抬枪的力气早已消失殆尽。
叶里被沉重的躯体死死压在地面，后背硌着棱角锋利的碎石，浑身僵冷。
方才血肉模糊的画面牢牢钉在她眼前，右耳彻底被尖锐的嗡鸣填满，周遭所有嘈杂的人声都变得遥远模糊。
胃里的恶感反复上涌，四肢泛起一阵发麻的虚软，她拼尽全力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哈米德，身体却短暂地不听使唤，瞳孔微微涣散……
“叶处！”
杨少衍见状脸色骤变，大步冲上来，一把拽开哈米德沉重的尸体，将他掀翻滚到一旁，连忙伸手去扶地上的叶里。
贺池也立刻带队友上前，警戒着四散奔逃的民兵，目光飞快扫过高处的狙击点位，比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叶里被杨少衍搀着勉强坐起身，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又浅乱。她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残垣废墟，视野尽头看不到半个人影。
是闻绪。
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打出这样两枪。
王处快步过来，蹲下身说道：“大部分人跑散了，剩下没逃的已经放弃抵抗。”
四散的民兵再也不成建制，这支靠哄骗与胁迫拼凑起来的队伍，随着哈米德的死亡，彻底土崩瓦解。
叶里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不断翻涌的生理反胃，狠狠攥紧手心，再睁开眼时，眼底稍稍清明：“物资先带走，此地不宜久留。哈扎尔的地面部队随时可能赶到。”
“啊？”贺池疑惑道，“那你刚才发的什么信号？假的啊？”
“真的。”
叶里扶着杨少衍站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层层叠叠地旋转晃动，脚下一软，身体直直向前栽倒……
—
“大家的水要省着用，我们走到边境才会有补给！”左思恬站在仓库中央，扯着嗓子对着喇叭大喊。
一天一夜，左思恬和小李带着三十七名务工华侨，躲在距离工业区一公里外的仓库。
她十分麻利迅速的让所有人填完临时身份证信息，并全部回收盖章。
做完这一切，叶里那边还没传来消息，人群有些不安的潮动，左思恬也莫名有些慌张，她打开喇叭，学着叶里的样子说道：“大家不要害怕，不要紧张。”
“我们马上出发，一起回家！”
话音还没落，仓库外由远及近传来履带碾过碎石的轰鸣，厚重的大地都跟着微微震颤。
小李守在封堵过的窗缝边，脸色骤然煞白，慌忙回头压着声音：“左姐，不好，是哈扎尔的装甲部队！好多辆！”
仓库内瞬间一片死寂。
方才还低声议论的侨民纷纷噤声，大人捂住孩子的嘴，所有人下意识往仓库深处的立柱后方缩。
木板封堵的窗洞漏进几道昏黄的尘土光线，能看见外面尘土滚滚，装甲车的轮廓在烟尘里若隐若现。
怎么办？怎么办！
左思恬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跃，一把夺过喇叭，指尖一直在颤抖，几下才按下关机键，喊道：“大家保持安静，不要靠近门窗！”
外面的引擎声停在了仓库正门外。
靴底踩碾瓦砾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士兵交谈的外语口令清晰地透过铁皮门缝钻进来。
紧接着，是枪托撞击门板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开门！立刻开门！”
粗暴的呵斥隔着门板传来。
仓库里的人呼吸都屏住，没有人敢应答。
几声撬杆摩擦的刺耳声响响起，抵门的货箱被外面的士兵合力撞得晃动，缝隙一点点撑开。
几名哈扎尔士兵端着步枪闯进来，扫视满屋子的人，迅速向两侧分列站定。
一名肩章缀着少将标识的男人，缓步从门外走入。
男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日晒留下的黝黑，军帽压得略低，眼神冷硬锐利，扫过仓库里蜷缩成片的华侨，目光最后落到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左思恬身上。
“又是你。”
这句话像恶魔的低语。
左思恬心脏狂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却强迫自己站直身子，挡在侨民身前。
她一眼认出对方就是那天砸了她相机的人，居然又在这里碰到了他。
奥马尔的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不加掩饰的玩味。他抬了抬下巴，朝身后士兵递出一个眼色。
几名持枪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侨民。
“不要动！全部站起来！排成两队！”
生硬的通用语夹杂着呵斥，枪托毫不留情地撞向地面，发出砰砰的巨响。
人群顿时一片慌乱，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一个年幼的小男孩受了惊吓，忍不住哭出声，身旁的母亲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可已经晚了。
士兵跨步上前，一把揪住男孩的胳膊就往外拽。孩子吓得放声大哭，手脚不停挣扎。
“放开他！”左思恬厉声喝止，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两名士兵立刻横枪拦在她的面前，冰冷的枪口直抵她的胸口，逼得她脚步猛地顿住。
左思恬急忙转身直视少将，扬声喝道：“少将，你最好制止你的士兵！”
奥马尔眉峰微挑，抱着胳膊，一副等着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话的模样。
“这里都是中国来萨斯坦务工的华侨！你没有资格动他们！我的国家不会放过你的！”
左思恬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细微的破音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她不如叶里沉得住气，气性上脑，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奥马尔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嘲讽，往前踏出两步，军靴碾过地上散落的布包碎片，尘土四下扬起。
“不会放过我？”他垂眸打量着被枪口困住的左思恬，阴戾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瑟缩的华侨，“现在通讯中断，你的国家隔着千里之外，又能做什么？”
“我……”
左思恬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滞，寒意钻遍四肢，可她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没有后退半寸。
死就死吧！死在这里就是烈士！
她抬眼迎上奥马尔阴沉沉的视线，声音陡然拔高：“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中国登记在册，只要我们任何一个人没有安全回国，哈扎尔在萨斯坦的所作所为就会出现在联合国！”
“你以为拍照的只有我一个吗！”
拽着小男孩的那名士兵闻言，手臂明显一顿，攥着孩子胳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局促地侧过头，偷偷看向奥马尔，等待上级的指令。
仓库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悬在嗓子眼，小男孩的呜咽显得格外刺耳。
奥马尔脸上那点嘲弄依旧没有褪去，看不出内心究竟有几分被撼动。
片刻，他抬了抬下颌，冷硬的目光牢牢锁死左思恬。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奥马尔的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你拿什么证明，仓库里这些全部都是中国公民？”
他往前又踏出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左思恬回头大喊：“举起手上的证件！”
不多时，身后一张张临时证件被高高举过头顶，白纸上红色的印章刺进奥马尔眼里。
奥马尔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径直向前走进仓库深处。
拦着左思恬的两名士兵跟着过去，走之前将她狠狠推到在地上。
左思恬的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钝痛顺着脊椎窜上来，手掌擦过地面的碎石，磨出一片火辣辣的破皮。
她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手腕却被一名留守的士兵一脚踩住，动弹不得。
“唔……”痛呼卡在喉咙里，左思恬抬着头，眼睁睁看着奥马尔从一排排高举证件的侨民之间穿行而过。
他没有伸手去接任何一张纸片，只是目光冷冷扫过每一张惶恐的面孔，那些盖着使馆印章的临时证明，在他眼中仿佛毫无分量。
确认过没有萨斯坦面孔，他用哈语叮嘱身边士兵几句。
说完，他不再多看瘫坐在地的左思恬一眼，军靴踩过满地杂物，转身朝着仓库门外走去。
随行士兵依次撤退，步枪枪口依旧警惕地扫过屋内每一张面孔。
厚重的铁皮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落锁的金属脆响在密闭空间回荡。
【作者有话说】
当当～左甜心成长记！我们小左也是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啦～
闻队一直在默默守护叶处呀～但怎么给我们叶处吓到了！！！直男癌处理方式！
洲洲会开一本短篇言情《深海》～全文连载期间免费，完结V～
亡夫回忆录，出租屋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