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他一个人在这院子里，四面高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便将所有的寄托都放在自己身上?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裴兮若的怀疑淡了几分, 她抬手揉了揉江湛的发顶, 继续顺着他演戏, “乖，我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我本想给你个惊喜, 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是惊喜, 我很欢喜。”江湛从她掌心里抬起头来，眼尾还泛着红，却已经弯起一个极浅的笑，嗓音带着哽咽的请求道：“郡主，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吃顿饭再走？”
他问得小心翼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试探的软意, 像怕被拒绝似的，又补了一句，“就一会儿，但郡主若有其他事，那就算了，能见郡主一面，我已经很知足了。”
裴兮若想起这个时间早就过了饭点，又见他穿的是里衣，头发还半湿着，便问：“都这个点了，你还没吃晚饭吗？”
江湛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道：“我今日没什么胃口，午膳只吃了几口，不过我想着你或许会来，让厨房一直备着餐食，你来了随时能吃到热食，不用等很久的。”
他说着，目光往窗外瞟了一眼，天色已经暗透了，院中只有檐下那盏灯笼亮着昏黄的光。
他握住裴兮若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声音更低了些，“就一顿饭的时间，留下来，好不好？”
裴兮若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她本想说“不必，我已在府中吃过”，可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等了这半日，若自己一口不吃便走，未免太过冷情，况且她今日来，本就做好了陪他的准备。
“好，”她反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了，“我陪你一起吃，那你可要多吃点。”
江湛眼睛一亮，那点水光还没干透，笑起来时却像雨后初霁。
他拉着裴兮若的手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边走边道：“你来看，我在后院种了些小葱，前两日刚冒了芽，嬷嬷说烙饼里放些小葱才香，我学了个方子，等下次你来时做给你吃。”
裴兮若被他拽着穿过廊下，走到后院，月色已经上来了，清凌凌地洒在墙根处一小片新翻的泥土上，几行葱苗细细绿绿地立着，当真只有寸许高，嫩得掐得出水。
也不知他怎么想起种菜来，或许是真的无聊。
江湛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株的叶尖，仰头看裴兮若，笑得眉眼弯弯：“等它们再长长，我就给你做烙饼，若你还有其他喜欢的蔬菜，我都可以学着种。”
裴兮若站在他身旁，低头看他，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鼻梁挺秀，唇色浅淡，笑起来时眼下的卧蚕微微鼓起，月下看美人更有别样滋味。
“好啊，那就麻烦江菜农了。”她笑着调侃江湛，心里却诧异江湛真是学了不少，眼前人真是完全看不出曾经的身影了。
两人回到屋里，江湛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里衣，头发也没束，耳尖一红，匆匆去屏风后换了身衣服。
再出来时他已经束好了发，穿了件鸦青色的家常袍子，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比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精神了许多。
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江湛自己吃得不多，大半时间都在给裴兮若布菜。
他坐在她身侧，筷子用得极勤，把她面前的小碟堆得冒了尖，自己倒只就着半碗白饭吃了些素菜。
裴兮若看不下去，夹了块排骨搁在他碗里，“太瘦会摸着硌手，我喜欢健康一些的，你要好好吃饭。”
江湛听到这话忍不住红了耳朵，他低头看着那块排骨，唇角弯了弯，乖乖咬了一口。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细嚼慢咽的，裴兮若看了他几眼，觉得他今日似乎格外……黏人。
那种黏不是靠得太近的逼迫，而是每一举一动里都透着的依赖，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绕上树干，等发现时已经缠得极紧了。
饭后，两人坐在窗前的矮榻上喝茶，江湛的腿挨着她的，肩膀也靠着她，时不时侧过头看她一眼，目光像被蜜浸过似的，又甜又稠。
裴兮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瞪他一眼：“老看我做什么？”
江湛也不躲，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低声道：“好看。”
“我可没你好看。”裴兮若有些不习惯他黏人的态度，伸手去捏他的脸，他却顺势偏过头，唇从她指缝间滑过去，不偏不倚地贴上了她的唇角。
这个吻起初只是轻轻一触，像试探，又像讨好，裴兮若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退开，江湛已经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了。
他的吻比方才多了几分章法，不再是之前的青涩害羞，而是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细致。
舌尖先是描她的唇线，一下一下地描，描得她唇上发痒，才慢慢地顶开她的齿关探进去，似要慢慢将她吞吃入腹。
他一手扶着她后颈，一手从她腰侧缓缓滑上去，掌心贴着脊背的弧度，一寸一寸地往上移，让人无法忽视。
裴兮若被他吻得气息渐乱，手里的茶盏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接过去搁在了案上。
他的手从她后背绕到前面，指腹隔着衣料在她腰侧画着圈，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像隔靴搔痒似的，反倒勾得人心里发燥。
她抬手抵在他胸口，原是想推，指尖却触到他胸膛上薄薄一层肌肉，热意隔着衣料透过来，烫得她指尖一缩。
江湛便在这时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又热又急，目光却定定地望着她，眼里像烧着一簇小火苗。
“若若，”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指腹按在她腰窝处，轻轻一压，“求你疼疼我，好不好?”
裴兮若知道自己该拒绝，她来之前只想陪他坐坐，说说话，看他安好便早些回府，她明日一早还要上职的。
可江湛此刻的眼神，他滚烫的掌心，还有方才那个吻里藏着的讨好与渴求，都让她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去。
反正……来都来了，她闭了闭眼，终究没有推开他。
江湛像是得了默许，将她从榻上抱起来，轻轻放在里间的床上。
他俯身下去时，发梢扫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沉水香的气息。裴兮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被他吻得昏昏沉沉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她的衣带，指腹贴着她的皮肤缓缓摩挲，那力道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技巧，知道何时该轻，何时该重，知道往哪里按揉能让她呼吸发紧。
他的唇从她唇角移开，顺着下颌往耳后去，含着她的耳垂轻轻一吮，又用舌尖去描那处小小的凹陷。
裴兮若浑身一颤，指甲掐进他肩头，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过几日未见，江湛这是去哪里进修了？技术长进不少，值得嘉奖。
可那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江湛落下的吻冲散了，他的动作极尽温柔，像在伺候一件珍贵的器物，又像在品尝一道费了心思才得来的菜肴。
裴兮若的理智被他一点一点地碾碎，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与耳畔他低低的，带着诱惑的喘息。
事毕，裴兮若平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的暗纹发愣，不对劲，她感觉自己像被狐狸精榨干精气的书生，全程被牵着走。
月光从窗纸外渗进来，把帐子照得灰蒙蒙的，身侧江湛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将人搂的极紧，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她皮肤上轻轻划着。
裴兮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今日来，不是只打算陪江湛聊聊天，哄哄人，最多吃顿饭吗？怎么吃着吃着，就吃到床上来了？
裴兮若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江湛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唇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红，是方才被某人咬过的痕迹。
他睡得很安稳，呼吸绵长，手却一直没从她腰上拿开，像怕她趁他睡着跑了似的。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个疑惑，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会了？他不会真听到自己那番婚后言论了吧？这是怕被丢掉?
中秋前他虽然也主动，可那会儿更多是撒娇和撩拨，带着点青涩的莽撞，今日这手法，这节奏，这知道她何处最敏感的精准，分明是认真下过功夫的。
裴兮若眯了眯眼，盯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半晌，终究没有把他摇醒问个究竟，算了，就当做不知吧。
她想轻轻挪开他的手，没想到对方的力气不小，根本动不了，她灵机一动，佯装睡着呢喃道：“热，松一点。”
对方果然松了几分，裴兮若坐起身来，想看看他是真睡还是装睡，又觉得没什么必要，抬手扯过被子给他掖了掖角。
江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埋进她方才躺过的枕上，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裴兮若没听清，只看见他唇角弯了弯，像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她穿好衣裳，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桂香灌进来，凉意沁人，院中月华如水，那几株小葱在墙根下静静地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