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川闻言愣了愣，哪怕知道裴兮若在撒谎，可他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若若喜欢他的长相吗？
谢誉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听着裴兮若那句“别理他”，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出来了，他胡乱用袖子擦了一把，却越擦越多。
“若若，”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你说过你最喜欢我这张脸的，若你现在喜欢温柔体贴的，我也能学，你若喜欢会下厨的，我现在就可以学，你若……你若喜欢他昨夜那样的……”
他指了指沈青川，眼泪汪汪地看着裴兮若，“我……我也可以穿成那样……”
他这话说出口，连沈青川都愣了一瞬。
裴兮若更是直接羞红了脸，又好气又好笑：“谢誉舟，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谢誉舟急了，将怀里那只乌木匣子往桌上一放，打开盖子，里头是一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簪头雕着并蒂莲，是他特意寻来的，原本想作为定亲礼送给裴兮若。
“你看，我连赔罪的礼都备好了，若若，我没有撒谎，你若肯原谅我，我……我什么都能做，哪怕不原谅也行，别气坏你自己就好。”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副模样实在不像个世家公子，倒像只被主人抛弃后又追到门口摇尾巴的大狗。
沈青川看着那支白玉簪，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谢誉舟听出了里头那点若有若无的嘲讽，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正要说什么，沈青川却先开了口。
“谢公子送的赔礼，倒是贵重。”他慢条斯理地说，手指还和裴兮若交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只是并蒂莲寓意夫妻同心，谢公子送这支簪子给我的妻主，未免……不太妥当。”
他说话的时候眉眼依旧温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笑，可那笑意底下全是明晃晃的“你是个外人”四个字。
谢誉舟被他怼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偏偏裴兮若此刻就坐在沈青川身旁，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他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他憋了半天，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和若若才是先认识的，你不过运气好罢了，你只是赘夫，难道连她收礼也要管？”
“自然不会，若若想做什么都可以。”沈青川的语气依旧温温和和，像是在耐心开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只是谢公子一个未成亲的人，当知避嫌二字。”
谢誉舟被他一句接一句堵回来，眼泪又气又急地往外涌，他看着沈青川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只觉得这狐狸精面上笑得越温和，背地里就越会使绊子。
他咬了咬唇，忽然转向裴兮若，委屈巴巴，“若若，我哪里比不得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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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27）
屋里的空气凝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谢誉舟红着眼眶站在那儿，死死盯着沈青川那张温润无害的脸，喉结一滚, 还要再说什么。
“叩叩叩”三声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
门外的人嗓音亲冷低沉, 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僵局，“东家，你起了吗？”
是温煦白。
裴兮若的眉头微微松开，终于来了个正常人, 她下意识想抽回被沈青川握着的手，却被他轻轻捏了一下指节，力道软软的，像提醒，又像挽留。
她偏头看了沈青川一眼，后者已经松开了手，低眉顺目地收回, 垂着眼睫, 仿佛方才那一握只是无心之举。
“进。”裴兮若提高了些声音。
门被推开, 温煦白站在门口，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洗得干净妥帖, 腰间的玉佩系得工工整整。
他手里拿着几张契书, 目光先落在裴兮若身上，确认她无事，随后才自然地向屋内扫了一圈。
沈青川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粥碗还没收，姿态温驯，桌旁站着一个衣着张扬，相貌俊美的男子, 他眼眶鼻尖全是红的，似是哭过，袖口还洇着没干透的泪痕。
桌上精美的盒子中放着一直上好的白玉并蒂莲簪子，温煦白只看了一瞬，便微微笑了，那笑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地挂在唇边，“好热闹，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他说着“打扰”，却没有任何要退出去的意思，反而迈了半步进来，目光不露痕迹地再次扫过谢誉舟泛红的眼。
“东家，身子可好些了?”看着裴兮若红润的脸色，温煦白还是担心的问了句。
“无碍。”裴兮若的话刚开口，一旁的谢誉舟急忙上前关心，“你不舒服吗？都怪我没有注意到，是胃病又犯了吗？之前给你备的胃药吃完了吗？”
说话间他从袖间掏出一个药瓶递到裴兮若面前，“我来时专门备了点，你现在赶快……”
听到谢誉舟的话，温煦白瞬间猜到对方身份。
裴兮若推开了谢誉舟递来的药，冷声道：“不必，夫君把我照顾的很好，无需谢公子挂怀。”
温煦白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沈青川几眼，他瞬间明白两人在做戏给眼前的男子看，准备在暗中加把火，看向谢誉舟，笑着问道：“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裴兮若没接话，她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衣摆，将谢誉舟那支簪子的匣子顺手盖上，“你来找我什么事？”
温煦白也没追问，顺势将手里的契书递到她面前语气如常：“那批皮毛和药材的契书签好了，不过新来了个鲜卑的香料商人，昨天托人递了口信，约好了巳时在春茗楼谈一批沉水香的买卖，我看了看样品的成色，比咱们先前见过的那批好不少，价钱也还算可以，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裴兮若眼睛一亮，她正愁怎么打发走谢誉舟，温煦白这个台阶送得太及时了。
“去，”她干脆利落地往外走，“正好我今日有空。”
见她离开，谢誉舟一下子急了，“若若，我跟你一起去！”
裴兮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语气淡了下来，“我们谈生意，谢公子跟着做什么？”
“我……我可以保护你。”谢誉舟往前迈了一步，急切得差点踢到桌腿，“外头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谈生意我不懂，你知道我武艺不错，我可以当你的贴身侍卫。”
裴兮若看着他红着眼睛还硬撑着的模样，心头那点恼意还没散，又被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不必，温大哥在就行。”
谢誉舟的目光立刻转向温煦白，带着某种审视和敌意，温煦白迎上他的视线，依旧笑得温和有礼，没有半点挑衅，也不露怯，只是微微颔首，像寻常客套。
“货物还在库房，这里离不了人，”裴兮若看向沈青川，语气缓了缓，“午后会有人来拉货，你帮忙盯着点，顺便将将账册理一理，晚上我回来核对。”
沈青川乖乖地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好，我这就去办。”
他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勺，动作不疾不徐，路过谢誉舟身边时连余光都没多给一个，仿佛这人根本不存在。
谢誉舟站在那里，被无视得彻彻底底，一腔不甘咽下去又顶上来，最终咬了咬唇，没再说什么。
裴兮若跟温煦白出了门，谢誉舟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猛地转身出去追人。
刚出门他就遇上刚从厨房回来的沈青川，谢誉舟几步走到他面前，压着嗓子道：“我是不会放弃的。”
沈青川偏过头看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随后不咸不淡地弯了弯嘴角，冷声提醒道：“这世间对男子大多宽容，死缠烂打的哪怕是男子也会怪女子自身不正，望你行事注意分寸，别污了若若的名节。”
他说完转身走了，谢誉舟站在廊下攥紧了拳头，须臾之后，他快步出了门，朝着春茗楼的方向寻去。
春茗楼二楼靠里的雅间，窗棂半开着，外头一株老槐的枝叶探进来，投下斑驳的影。
裴兮若坐在主位上，温煦白坐在她左手侧，面前沏着一壶碧螺春，茶香淡淡地飘着。
对面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商人，高鼻深目，眼窝处堆着常年跑商的倦色，头发微卷，用一根皮绳随意束在脑后。
他腰间挂着一柄镶银短刀，袖口沾着淡淡的苏合香，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可谈价钱时寸步不让。
“裴东家，我这批沉水香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从深山里收的，树龄少说六十年，您闻闻这味道，醇厚不醇厚？”刘东家的汉话有些口音，说着从水中将一小块香木取出擦干递给裴兮若。
裴兮若接过来，放在鼻端嗅了嗅，又用手指捏了捏，指尖微微泛了点油光，她把香木放回桌上，面上淡淡的，“刘东家，您这香是好香，醇厚度确实够，但我冒昧问一句，这香在深山里存了多久？”
刘掌柜笑容一滞：“自然是今年新收的。”
“可我闻着，”裴兮若不急不缓地说，“这股醇里带了点潮气，像是去年秋天的货，放在山洞里阴干过，今年才拿出来卖的吧？您这保存手法是好的，但拿旧货报新价，是不是有些不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