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萧煦珩把抹布往桌上一搁，他认真望向裴兮若，“裴兮若，你要嫁给他吗？”
裴兮若没直接回答，反问他：“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萧煦珩脱口而出。
裴兮若挑了挑眉。
萧煦珩自己也觉得说得太急了，缓了缓语气，找补道：“我是说，他不适合你，他身子那么差，嫁过去怎么伺候你?”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他又解释道：“他身体不好不能暖床，冬日连门都出不了，还需要你日日陪着，太麻烦了。”
他越说越有理，“而且他自己都说自己活不长，人心易变，若你喜欢他，日后……你会伤心的。”
萧煦珩语气中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乞求，“别喜欢他，好不好?”
裴兮若有些诧异的看向萧煦珩，她不傻，自然明白他这是对自己有意思，她故意逗他，“但他给的条件着实诱人。”
萧煦珩的心像针扎一般，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他为何不能早点遇到裴兮若，那时他是光风霁月的镇南王世子，能光明正大的求娶她。
可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只能看着她被别人觊觎，他想阻止，可他没有资格，半晌他突然哽咽道：“你就这么想嫁给他？”
裴兮若看着萧煦珩委屈可怜的表情，怕把人逼急了，她换了个话题，“你这几天也累了，这边暂时没什么事，这次遇刺你也有功，去账房支五十两做奖励，回去看看你娘，休息几日。”
萧煦珩心头一凉，他觉得裴兮若是嫌他碍事，想将他支走，他想拒绝，可他怕裴兮若会生气，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100章 只缘春欲尽，留著伴梨花(18)
简单收拾东西, 萧煦珩出了裴府后门，沿着巷子慢慢往城东走，此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经过一条窄巷时, 听见里头传来吵闹声, 他本不想管，可那话飘进耳朵里，让他脚步猛地停住了。
“……我当初把丫鬟给你做通房，是让你给家里留个后！你现在要和离娶她？你疯了吧！晓璐才是你妻子。”
“妻子?她身体娇弱, 我连碰都不能碰，当初也不是我想娶她，她在河边晕倒没人管，是我将人送到医馆，那算什么肌肤之亲?救人难道还是错的吗？”
“大夫说她身体不好，离开……是迟早的事，何必急于一时。”
“这些年我伺候她伺候得还不够多吗？我等了太久, 如今我遇见个真心喜欢的人, 怎么就不能……”
“喜欢？她只是一个丫鬟, 你喜欢她什么？”
“她细心，她体贴, 她处处为我着想, 比这家里任何人都懂我……况且，她腹中还怀着我的孩子，哥，我不想再等了。”
萧煦珩站在巷口，听着里面吵嚷，忽然觉得脑子里亮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巷子里那对争执的兄弟, 那男人护着身后的丫鬟，梗着脖子跟自家兄长吵。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穆清阳身子不好，拿什么伺候裴兮若?既然穆清阳不行，那他能不能……
萧煦珩猛地摇了摇头，把自己这个念头甩出去，这想法太龌龊了，可它偏偏像根钉子似的扎在脑子里，怎么也拔不掉。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直到巷子里的人吵完了散了，他才回过神来，慢慢往家走。
回家见到萧母，他娘正坐在院子里补衣裳，见他回来挺高兴，问他这些时日过得如何，萧煦珩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还在纠结那个念头。
晚上躺在自己那间屋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对着黑漆漆的房顶发了半夜的呆。
穆清阳身子不好，这是明摆着的事，他这不算是做小三，他又不要名分，只想陪在裴兮若身边，即便穆清阳发现又如何，他不能给她幸福，难道还要让她一辈子为了一个病人守着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耳根烧得滚烫，话是这么说，但他到底受了十几年礼教，内心挣扎，忍不住自我厌弃。
这算什么？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这种行经与小人无异，他要和裴兮若在一起也该光明正大，可那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按不下去。
他在床上翻腾了大半夜，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裴兮若穿着大红嫁衣的模样，可掀盖头的人是谁，他怎么都看不清楚。
第二天萧煦珩收拾衣物时，翻出了裴兮若曾经送他的荷包，脑中突然回忆起两人当初的在酒楼时裴兮若说过的话。
“萧煦珩，你长得很符合我的口味。”
“当我的小宠如何？”
他当时只顾得生气，以为被裴兮若戏弄玩耍，可现在萧煦珩只剩下后悔，恨不得穿回去抽自己两巴掌。
清高什么？端着什么？裴兮若说的可是喜欢他，他当时要是不那么拧巴，说不定早就……也不知道现在还晚不晚。
裴兮若那话很明显是喜欢他的，别管喜欢什么，无论是曾经的身份，还是相貌，她总归喜欢他的，他现在同意，应当……还来得及吧。
穆清阳柔柔弱弱，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喜欢能多种多样吧，不会喜欢一个就不喜欢另一个吧，裴兮若喜欢穆清阳，也不妨碍喜欢他吧?
他想到这里，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若是……他不在意名分呢？裴兮若说想让他当小宠的，不要名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他不要名分，只要能待在裴兮若身边，她会答应吗？
穆清阳不能给她的，他可以，穆清阳做不到的，他可以，裴兮若要是在意名声，他就偷偷摸摸的，不让外人知道。
反正他现在顶着个侍女的壳子，跟在裴兮若身边名正言顺，穆清阳自己不行，总不能让她独守空房吧。
这念头一出来，萧煦珩自己先臊得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羞耻了？
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受了十几年王府世子的教育，如今居然想着给人做小伏低，钻空子当第三者。
可他翻来覆去地想，除了这条路，他还有别的法子吗？光明正大地求娶裴兮若？他拿什么求？一个抄了家的罪臣之子，拿什么去跟穆清阳争？
日后他的确有恢复身份的可能，可若他现在不出手，裴兮若日后喜欢上穆清阳怎么办？非他不可怎么办？
萧煦珩仔细分析他和穆清阳此时的差距，他家世暂时不能和穆清阳相比，但裴兮若喜欢他的长相，而且他身体强健，能时时刻刻陪在裴兮若身边。
不过他对房/事的了解不多，既然要在这方面胜过穆清阳，他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伺候好了裴兮若，让她离不开自己。
“术业有专攻”，他活了十八年，读书骑射都学过，唯独这档子事上是个雏，可他学习能力强，他脑子不笨，只是没见识，缺的就是个门路。
萧煦珩不由想起长安时那些纨绔口中的话，他或许得找个地方，他揣着裴兮若这些时日赏的银钱乔装打扮后出了门。
在街上转了两圈，他硬着头皮往城南那条花街走去，小倌馆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挂着两盏粉纱灯笼。
萧煦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来来往往的人拿眼瞟他，他觉得自己后背都快烧穿了，最后是龟公从里头探出头来，笑呵呵地问他找谁。
一身女装的萧煦珩压着嗓子说找你们这儿技术最好的，龟公上下打量他一眼，把他让了进去。
馆里光线昏昏沉沉的，熏香浓得呛人，萧煦珩坐在一间小屋里等人，他起身翻了翻书架上的书，差点没直接扔了，只因这些外表正经的书籍里面全是各种避火图。
萧煦珩下意识想将书放回去，可转念一想他来此不正是来学习的，只能满面通红的忍着羞耻，继续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看的认真，都没听到敲门声，直到进来一个美艳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细眉细眼的，穿一件松松垮垮的纱衣。
他一开口声音黏糊糊的，让萧煦珩有些不适，“在下茯苓，姑娘面生得很，头回来？”
萧煦珩清了清嗓子，直接道明来意，“茯苓公子，我今日来是想学点东西。”
茯苓愣了一下，随后笑了，那笑里头带着点意味深长，“哦，不知姑娘是想学什么？”
萧煦珩耳根烫得厉害，但还是把话说完了，“我要学房/事上伺候女子的本事。”
“啊，这……”茯苓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事挺新鲜，他围着萧煦珩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姑娘容色倾城，更适合清纯勾人，越是无辜越引人怜惜。”
“少废话。”萧煦珩面色一沉，他把一锭银子搁在桌上，“让你教就教，不教我就找别人。”
银子到底起了作用，茯苓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再多问，就开始一样一样地讲，萧煦珩听得面红耳赤，可还是硬撑用脑子认真记，这种东西他还是不好意思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