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渡面无表情瞥她一眼，没吭声。
医助抬起病例遮住下巴，激动到两眼放光：“什么时候的事？”
“没有，别瞎想了。”她矢口否认。
“那就是快了。”对方小声嘀咕，以前哪见过她这么情绪外露过。
查完房回来路上，正巧碰到唐医生坐电梯上楼，一见言渡，他特意跑过来打招呼，“这么快结束了。”
“嗯。”这个差事无意间落到他头上，言渡罕见说了句：“辛苦你了。”
“哎，这话什么意思啊！”他想逮住人好好问一下，结果言渡径直越过他下楼了。
对于刑母，如果她的态度只是担心自己身体而偏激，言渡可以理解，毕竟在医院难免会遇到难缠的病人，总不能嫌人态度不好就放弃，但刑母对她是实实在在的偏见。
言渡懒得解释，对她而言，褪去刑检大嫂，刑曲年母亲的身份，刑母只是她手中无数病人中的其中之一。
不到中午，刑曲年得知消息，忙不迭过来，他站在门口，踌躇不前，脸上尽是燥意，明明前段时间还和言渡约饭聊天，没成想这才过去多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
一门之隔的言渡余光扫一眼，起身拉开门，“有事？”
刑曲年顿时站直，双手插兜，顾不上是站在外面，解释说：“我妈强势惯了，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昨天是她态度不好，哥跟你道歉。”
“没事。”不是她的患者，言渡已经不在意了。
刑曲年不这样认为，真不介意怎么可能换主治医生，他自认为了解言渡，对待病人耐心十足，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病人，从兜里抽出手，正色道：“我妈一直是你负责，怎么今天换别人了。”
“不是我的决定。”言渡说，“而且唐医生专业能力很强，有他在，刑夫人不会出事。”
事到如今，接二连三的事让刑曲年完全不相信她的话，以为只是推辞，他注意言渡说第一句话时，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柔光，一个意外的答案浮现出来，喃喃道：“是谭允生？”不等言渡说话，沉声道：“他干涉你的工作。”
此话一出，言渡无言片刻，而后冷下声音，“我不认为他是在干涉我。”
刑曲年指尖无力地蜷缩着，表情黯然失色，“抱歉，我不是故意抹黑。”他摆摆手，“不打扰你了，去忙吧。”
“嗯。”言渡颔首，想了想，没直接走，好心提醒他一句，“唐医生办公室往前左拐第二间，以后有关刑夫人的问题，不放心的话，可以咨询他。”
不知该说她狠心还是贴心，刑曲年苦笑一声，“谢了。”
中午时分，言渡没去食堂，偶尔点个外卖换换口味，等待过程中，她点开手机，给谭允生发消息道谢，不到半分钟，对方电话打了过来。
她站在窗边，接通。
谭允生仿佛预判了刑曲年两人对话，“不怪我干涉你的工作吗？”
听到这句话，言渡眉心一挑，“刚听过一遍这话。”
另一边沉默一会，咬字清晰地说出一个名字，“刑曲年找你了。”话里话外都是肯定。
“嗯。”言渡没什么隐瞒的。
“我好奇你怎么回他的。”
窗外天气阴沉，顶上乌云聚拢，时不时打个雷，酝酿了一上午的雨一直未下，她伸手按住仙人球上面软刺，听到自己回答，“算不上干涉。”
然后听到谭允生轻笑，声音听起来像在她耳边发出，莫名缱绻。
对方跳过这个话题，问中午吃什么，言渡一一回答。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外卖打来电话，才堪堪结束通话。
一周后，刑夫人出院，刑曲年专门请一个团队针对刑夫人身体服务。
言渡知道后，没有去送，只当不知道。
倒是刑曲年没跟刑母一起回家，专门来找她，说是抽空请她和唐医生吃饭，感谢这段时间照顾。
言渡不欲答应，对方看出她的想法，苦笑，“护士那边给了红包，再说唐医生答应了，你不去我挺尴尬的。”
她这才答应。
下午下班，言渡跟司机说了一声，又和谭允生发条信息，就和唐医生一起坐上刑曲年的车去餐厅，一路上刑曲年和言渡异常沉默，只有唐医生嘴没怎么停过，东扯西扯，独自在后座的言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吃饭期间，刑曲年还真像模像样感谢一通。
唐医生感动地吸了吸鼻子，说没想到他这么孝顺。
言渡坐在边上，嘴角抽了抽。
不过有唐医生在，刑曲年和她除了刚开始点菜其他时间几乎零交流，每次刑曲年说话，对方总能精准截胡。
好不容易吃完，刑曲年注视着言渡，“言医生，你没开车，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打车……”
言渡话还没说话完，唐医生拍案答应，“好！正好我和言医生顺路，麻烦刑先生了。”
言渡：“……”顺什么路，她肯定对方不知道她家在哪。
刑曲年脸色不怎么好看，但还是答应了。
意外的是，唐医生的家还真在前往云澜湾这条路上，他一下车，只剩下言渡和刑曲年了。
第44章 额头吻
街边霓虹灯光闪烁, 氤氲着无数光圈，唐医生一走，言渡独自坐在后排, 她本身话就少得可怜, 如今更是将沉默贯彻到底。
充当司机的刑曲年余光时不时瞥向后视镜, 眼底蔓开一抹受伤，他手肘靠在车窗边沿, 单手握住方向盘转动, “我跟我妈解释清楚, 她知道误会了, 我替她跟你道歉。”
这种低劣的谎言言渡不会相信, 她靠着，没什么情绪地闭上眼, “我没在意了。”
刑曲年松口气，“那就好。”
后半段路程不算远, 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小区门口了, 车没停稳，言渡便按住开门把手, “谢谢。”
她下车时, 刑曲年跟着一起下来, 本想帮忙开车门, 言渡已经先一步合上门, 正准备进去才发现他在身后，有点奇怪，“你怎么下来了？”
刑曲年没吭声，眼皮微垂，看着她。
言渡不明其意, 疑惑地看向他。
刑曲年毫无征兆往前一步，抱住她，低声说：“以后受委屈了记得和我说一声，上次在餐厅我的话永远生效。“
言渡愣住了，第一反应挣开，没来得及动作对方突然松开，退回安全距离，“抱歉。”
她拧眉，听刑曲年道歉这么快，又说了那样的话，不好再说什么，冷淡道：“好意心领了。”
他轻笑，“这有什么。”
言渡又说，“以后别这样了，我不喜欢。”
他面部僵住，语气沉重，“嗯。”
她佯装没听见对方异常明显的落寞，撩了下眼帘，“我先走了，路上注意安全。”
“等等。”他望着对方，心里头空落落的，不甘和苦涩充斥其中，伸出手，试图朝言渡靠拢，快触碰到她的时候，言渡下意识后退半步，皱眉凝视过去。
刑曲年忽然惊醒，收手，目光闪烁一下快速恢复正常，他看着言渡，对方离他稍远距离，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面露不虞。
夜幕之下，一阵凉风袭来，吹动着她飘逸的发丝，时不时调皮地蹭两下脸颊。
“我想帮你理一下头发，缠你脸上了。”他借口说。
言渡闻言，随意捋了下，眼底渐渐升起冷淡：“我先走了。”
她径直进入小区门口，坐上电梯，刚打开家门，眼前晃过一道影子，一双手从侧面伸出抓住她的手腕。
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在对方肩膀，熟悉的味道让言渡的挣扎滞住，手腕动了动，对面力道始终没松开半分。
另一只手掌挪到她后腰，手心贴着外套，用力禁锢住她的腰身，迫使她不能逃离。
言渡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从对方动作中感受到此时他情绪不高，轻喊一声，“谭允生？”想要抬头。
然而，谭允生腰背微弓，埋进她颈侧，言渡刚从外面回来，裸露的肌肤触感微凉，他温热的气息肆无忌惮洒在上面，痒意恨不得渗透进皮肤，言渡双手抵住他的胸口，一动不动，声音似是被属于他的温度融化，“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嗯。”谭允生微微阖上眼，不动了。
听他承认，言渡感到意外，想要推开对方的想法短暂松懈下来，“怎么回事？”尽管知道他说了，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差点碰到你的胳膊。”谭允生没头没尾说了句话，语气带有不易察觉的控诉和委屈，这很不像他。即便追溯到两人领证开始，言渡也没见过或者听说过他还有这样一面，仿佛从来情绪稳定，矜贵得体的人有了更多人情味。
言渡诧异道：“你看到了。”
谭允生松开盘踞在她腰间的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又紧紧搂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让两人融为一体，或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打上标记，他说，“他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