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雪霁春归_以五易十【完结】(65)

  林臻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砚台,并未伸手去接,清冷的凤眸静静地看着他:“你既如此认为,又如何敢压着我的信?”

  王腾身形微滞,不过他眼里没有惊慌,更没有恐惧,只有一闪而过的惋惜。

  可林臻没有捕捉到。

  昨夜她几乎彻夜未眠,为了这一刻,她等了太久,他们也等了太久。

  她仿佛已经站在一扇尘封五年的大门前,它在等着她推开,她也必须推开,那扇门封存着所有人祈盼已久的光明。

  林臻捏紧双手,步履坚定地走向皇帝书案前,挺直腰背,双膝跪地。

  满腔的赤诚与悲愤尚未来得及宣泄出口,就遭皇帝打断,“有事要禀?看了半晌折子,这会儿有些乏了,若有要事,改日再禀。”皇帝站起身,从书案旁绕出来,走过林臻身侧,笑问:“怎么?没有你中意的?”

  皇帝随手在桌上的墨宝里翻了翻。

  此时,王腾又站回皇帝身边,他们站在窗后的阴凉处,而林臻则远远跪在殿中。

  她手里只有那一封信为证,陛下会信她超过王腾吗?

  林臻心底没有丝毫胜算。

  积郁五年的沉冤在胸腔里翻涌,她知道自己等不得了。

  林臻内心的焦急已不觉印在脸上来,而站在皇帝身侧的王腾仍旧低眉垂眼,面无表情。

  面向皇帝,林臻再次叩首道:“民女要揭发首辅孟良誉构陷宸王谋逆一案,民女有父亲手书为证,现被首领太监王腾扣押。”

  王腾恭谨地撩起眼皮,与皇帝短暂相视,即垂下眼帘。

  窗棂照进来的光,洒在林臻身上,将她整个人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皇帝沉默着看了她半晌,兴致缺缺地撂下手中字画,“你所奏之事干系重大,牵连甚广,非你一人之言便可大动干戈彻查的。”

  皇帝没有震怒,没有悲伤,没有讶异,面色平平。

  林臻又扫视一眼同样镇定的王腾,她仿佛明白了些什么,“陛下……早就看过父亲的手书,可陛下却不准备替他们洗刷冤屈?”

  这厢孟良誉拖着病残之躯,几经波折,被侍卫搀扶入殿,人未到声已至:“陛下啊陛下!大将军季濉与罪臣林云峰之女无媒苟合,又借口臣掳走那女人,公然殴打朝廷重臣,他这分明就是谋逆啊陛下!”

  孟良誉哭

  喊着进殿,扑通跪伏在地上,抬头时,竟发现林臻正跪在不远处。

  林臻凤眸怒视他,继续向皇帝奏道:“宸王与季元帅,从未背叛陛下,父亲当年之所以会指认王爷谋逆之罪,皆是因孟良誉从中作梗,逼得父亲走投无路!”

  对于林臻的出现,孟良誉很是诧异,不过,他自认他是除王腾之外最了解陛下的人。

  否则,他不会只用断断数年,便从林府小小门客,成为当今首辅。

  可该有的表面功夫他还是要做的,于是孟良誉满面惶恐与无辜:“臣……臣冤枉啊陛下!宸王私挪国库,屯兵养马意图叛乱,天下皆知!”

  “若非你派人拦截祁州战报,边关战事迫在眉睫,父亲怎会对宸王出此下策?若你心中无鬼,之后为何日夜监视父亲,逼死父亲!”

  林臻看过信才知,父亲会在房中服毒自尽,便是想让孟良誉彻底断了念头,卸下防备,好将自己多年以来搜罗的证据转交出去。

  即便孟良誉此时已知晓林臻定是已从林氏手中拿到什么证据,可既然他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与林臻辩驳,便足以说明陛下的态度。

  这让他信心倍增,从容苦笑:“这话又是从何说来?莫不是你与季濉合谋想要诬陷老臣罢。”

  林臻不愿与他争辩,只道:“陛下,当年父亲曾与前往镇压叛乱的漠北军一起前往祁州,他曾有意留宸王性命,欲将他带回京中当面向陛下自白,但他却情愿自绝以证清白。还有季元帅,他并非病逝狱中,而是先行去了祁州,若非他亲自领兵上阵,宸王已无将才可用,漠北军又岂能那么轻易在平叛之时顺便解决了祁州边境之乱!”

  “长公主殿下,也不会在绝望中自焚而去……”

  林臻尾音轻飘飘地落下,大殿上陷入一片死寂。

  孟良誉暗暗睨向皇帝,人老了,难免又会念起旧情,他有些拿不准,陛下还是当年那个陛下吗?

  漫长的宁静后,大殿之上突然起了一阵巨响。

  窗下案牍上的笔墨纸砚哗啦啦被横扫满地,在大殿上发生叮咚刺耳的声音。

  “朕自小疼她,替她作了最好的安排,她若是乖乖去滇国和亲,朕可保她作一国之母!天大的荣华,她却还是选择背叛朕!还有林云峰,朕视他如手足兄弟,他却一步步走向齐洹,私联边疆王侯,偷放在狱罪臣,哪件不是重罪?!季元驹更是蠢货!”

  “朕是如何善待他们,他们又是如何回报朕的!”

  皇帝甩着宽袖,几步走至林臻面前,将那束洒在她身上的光彻底挡住,她置身于一片黑暗中。

  王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孟良誉则跪直身子,嘴角勾起讥讽地笑意。

  这时,有太监从殿外匆匆进来,说有大将军季濉的急奏呈上。

  闻言,皇帝拂袖走回上座,王腾趋步上前接过奏疏,用清晰明朗的声音缓缓念出。

  皇帝听罢,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让他放在一旁。

  孟良誉倒是慌了,跪行至书案前,劝谏道:“陛下切莫听信他一面之词,此人心机深重,口蜜腹剑,看似谦卑恭顺,实则早有反心啊陛下!”

  林臻冷笑一声:“孟首辅既知他早生反心,如何今日才报?”

  “他……他诡计多端!臣、臣也是今日才看出!”孟良誉生怕皇帝会因林臻的话而疑心他和季濉的关系,虽说他向来谨慎,与季濉一直是暗中来往,却也不敢保证他们的联系密不透风。

  若陛下真起疑心,届时,即便不以同罪论处他,势必不会再对他委以重任,因此回话时多了几分心虚和惶恐。

  “漠北的十万轻骑兵五日后抵达京城,朕就怕他不反。”

  漠北离京城有千里远,大军至少两月前便已动身,显然陛下对季濉布局已久早起杀心。

  孟良誉重新瞥向林臻,他这才想通林臻为何会出现在皇宫。

  见陛下态度果决,且丝毫没有问罪于自己,孟良誉终于放下悬着的心。如今季濉已经尾大不掉,早已脱离他的掌控,在此时除去,实在消他心头大患。

  “陛下——圣明!”孟良誉高声叩首。

  林臻也在此时才反应过来,皇帝将她掳进皇宫,是想扰乱牵制住季濉。

  只是她不解,“陛下既然要他死,为何等到今日?”

  等到他独大,等到需要调用重兵,血流成河之日。

  皇帝低声叹道:“这宫里,不安分的人太多了。”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林臻脑海中萌生,她迟疑着问道:“陛下是指大皇子,还是三皇子?”

  皇帝沉默不语,只有孟良誉,在林臻提及三皇子时,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悚栗一瞬。

  闷热的大殿,林臻只觉背后冷汗涔涔。

  皇帝忌惮大皇子戍边多年,重兵在握,便引他入京试探,又在算计之间让季濉除掉了他。

  可三皇子……

  林臻忽而想起那个她用来吓唬姑母的猜测,她缓缓道:“……陛下早已知晓三皇子身世?”

  林臻仔细想来,季濉设计让三皇子与孟良誉反目的事情实在太过顺利,姜贵妃所在的禅房很是偏僻,怎么引路小僧就偏生将他们错引去那样偏远之地?

  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林臻此话一出,孟良誉已然如置地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可他很快告诉自己,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若陛下早知内情,他不会好端端地还在这里,姜贵妃也不会免去死罪。

  孟良誉咽了咽喉,跪直身子。

  皇帝仍旧沉默,林臻继续道:“陛下为何不直接赐死他?”

  “那岂不是让天下人起疑!”皇帝勃然大怒,拂袖高喝,片刻他又恢复方才冷静的神色,语气也变得平缓,几乎是压抑克制着道:“你没有看见他死时的模样,哭喊着求朕,口口声声唤朕父皇,一双眼睛,在充满惊恐惧怕……和渴望之中,渐渐熄灭。”

  “朕看着他们像被关进狭小竹篓里的螽斯,不断相残厮杀——”

  “朕终于——感觉到一丝快慰。”

  皇帝的神情随着话语而变换,林臻这才发觉,他只是花白了头发,脸上并不显老,反而因病痛引起的消瘦而显得紧致年轻,这样极致差异的对比,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扭曲癫狂,再不见半点慈善和蔼的模样。

  皇帝说这冰冷冷的话时,甚至都没有看孟良誉一眼。

  而后者早已忘记一切礼节,瘫坐在大殿之上,失禁浇湿下袍,溢出脚下金砖。

  王腾皱眉半遮口鼻,吩咐道:“秽物玷污圣殿,还不快些拉下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白月光 强强 相爱相杀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