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永安侯获救后,会迅速转移去隐秘之处,陈府中留不得。”
至于是什么去处,齐瑜时未对她说过,她亦不曾问过。
永安侯是她的姑父,又是父亲至交,她自然牵挂他的安危,但此事,少一人知晓,对她,对永安侯,都有益处。
“他们不敢将私自圈禁永安侯一事公之于众,必然会在搜查上多有束缚,等势头过去,再送永安侯离开。”
齐瑜时在林臻耳边细细说着这些早在入李府前已对她说过多次的安排,不过是想让她放下心来。
见她呼吸均匀,睡意朦胧,他才缓缓将手拿开。
林臻就这么毫无戒备地与他同床共枕,他可以清晰得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现下他们身处险境,分明是危急艰难的时刻,他却只觉从容安适。
闭眼静待片刻,他还是背过身去了,他怕自己贪恋太过,会不舍,会后悔。
*
元宵夜宴。
李府将宴席设在前厅,各处点着琉璃彩灯,丫鬟们往来如梭,甚是热闹。
早起林臻已为齐瑜时穿戴整齐,将护心甲结结实实地贴身裹住,饶是如此,他坐在轮椅上,到底行动不便,林臻不免牵心,因而视线频频望去。
察觉到林臻的目光,齐瑜时遂向她投去安抚的眼神。
男女对席而坐,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视线交流,调侃道:“早就听闻知州夫妇伉俪情深如胶似漆,今日一见,果真如是,便是这咫尺距离,二人也要眉目传情。”
“这位夫人不知,陈大人的姻缘可来之不易,当年秦老夫子蒙受不白之冤身陷囹圄时,是陈大人携众学子请愿书与顺天府前击鼓鸣冤,生挨了三十大板,才让案件得以重审,还了老夫子清白之身,正因如此,夫子才舍得将唯一爱女许配给当时还是穷书生的陈大人!”
陈良骥夫妇的事迹林臻早熟记于心,听她们提起,便从容地点头回应了几句。
齐瑜时亦跟着闲谈应对,其中有一句,林臻却听得甚是真切。
“在下幼时便承老师教导,授业赐字,恩重如山,老师之品行,学生永世不疑。”
齐瑜时说这话时,目光是看着林臻的,四目相对,她几乎以为他是刻意说给她听。
“有知州大人如此夫君,陈夫人好福气啊!”
一旁妇人的搭话,让林臻顺势压下方才心中掠过的荒唐念头,他定憎恶父亲入骨,若知晓她真实的身份,即便是作戏,也不会愿意同她讲这样一番话。
前厅的宴席结束,李氏便将女眷们领去后院听戏,辛夷便是这时出现在林臻身侧的。
林臻知道,这是要行动了,她不由将手里的帕子轻轻握住。
果然,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从前厅传来一阵尖叫呐喊声,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皆凝眉面面相觑。
李氏叫停了台上的戏子,正要命丫鬟去前院儿查看,突然见许多人乱轰轰地涌进来,喊道:“有山贼!!快跑啊!”
山贼?!
李氏听罢就直愣愣地杵在原地,还是几个丫鬟拖着将她拉回屋子。
林臻亦在辛夷的保护之下退回房间。
此元宵夜宴乃李浦和为拉拢权贵富贾所办,特从府衙调来护卫以保宴席安然进行。
此刻,李府护卫同突然入府袭击的“山贼”打作一团。
窗外刀光剑影,林臻越看越惊心,李氏夫妇并未打消对他们的疑心,她不知李浦和是否会借此机会让护卫趁乱对齐瑜时动手,而后再嫁祸给攻入府邸的“山贼”。
“将房间里的灯全都灭掉,我寻个地方躲起来,应该无事,你还是去守着他罢。”
林臻说完,身后之人却迟迟没有回应,她回过头,见辛夷正神色匆忙地在床上收拾包袱。
“辛夷……?”林臻有些疑惑着问道。
辛夷已利落地收拾完毕,大步走至她面前,轻咬下唇道:“有点疼,你且忍忍。”
林臻皱起眉,还未明白她的意思,便觉颈间蓦地一痛,整个人倒在辛夷身上了。
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破门而入,将辛夷怀里的人接了过去,他压着声音道:“快走!”
辛夷却停在原地,看着林臻的脸,兀自低喃:“你说得对,我该守在他身边……”
“马车就在巷口,你快带她离开!”辛夷将臂弯的包袱一并递给那人。
看着黑夜中二人离开的身影,辛夷心下五味杂陈。
她其实也没那么令她讨厌……
相反,她已将她视作他们之中的一份子。
可公子却在这个紧要关头费心安排将她送走,公子显然不是要丢弃她,而是已在意她至如此地步……
*
如林臻所料,李浦和确实打算趁乱除掉齐瑜时,既分不清真真假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宁可错杀!
辛夷匆忙赶到前厅时,齐瑜时正被几人逼至墙角,原本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人此时正奋力抵挡,虽然两人功夫不算低,但到底寡不敌众,加之齐瑜时行动不便,很快被对方的人找到空隙,一剑向他刺去。
见势,辛夷飞速跃上前去,一脚将那人踢开。
“公子!”
辛夷到得晚了一些,那剑已刺上去了,好在齐瑜时贴身穿着护心甲,无性命之忧,可剑势凌厉,他被重重击撞在墙上,气喘连连。
“公子,你怎么样? !”
许久,齐瑜时终于缓过气,见来人是辛夷,第一句便问道:“她呢?可将她安全送出城?”
辛夷自知违逆公子命令,便抿唇不语。
“公子,那边传来消息,得手了!”混乱人群中穿过来一个不起眼的男人,悄悄向齐瑜时禀道。
“真的?”辛夷欣喜道,“公子,公子听到了吗?我们成了!”
齐瑜时暗沉的面色未改,只淡淡道:“让所有人撤离。”
辛夷知自己做错了事,可她宁愿公子往常一样训斥她,责罚她,而不是如现下一般沉默不语。
她心里慌极了。
直至回到陈府,她才知晓,她刚混入李府后园,晨起公子派出去查探的人递进来新的消息——大将军季濉已于半月前便秘密到了祁州,彼时人正在李府中。
“现下城门还未封上,我、我立即去码头!”当初林臻便是他们从那人的手里救出来的,辛夷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急切地说道。
齐瑜时坐在轮椅上,低垂眼帘,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此刻城门还未封锁,便是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辛夷脚步顿在门前,声音不自觉发颤:“那、那她……”
无人再回应她的声音,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此刻只能等待那名暗卫传来讯息。
终于在午夜打更声音响起前,他们看到了那名暗卫死前发出的失败讯号。
“即便李浦和不将这次动乱认定是我所为,此番我从李府全身而退,也必定加重了他的疑心。”
“祁州,不可久留。”
齐瑜时说罢,便一个人缓缓推动着轮椅回房了。
*
夤夜。
两辆被几匹快马簇拥着的马车疾驰在狭窄的小路上。
行在前头的马车里,墨衣男子正大喇喇地坐在车厢内,他怀中抱着一个藕色锦裙的女子。
长时间颠簸下,原本挽起的妇人云鬓早散落开,水墨般的青丝与他黑色衣摆融为一体。
男人的手轻握在她颈间,指尖传来的均匀的脉搏跳动,正昭示着她鲜活的生命。
他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却暗潮涌动,汹涌而来的潮水一下又一下冲刷着他滚烫的心,却丝毫不能让其冷却半分,反而愈加灼热。
因飞奔前行而不住晃动的马车让他更觉飘飘似仙,仿佛只有身处仙境,才能见到这九天神女。
呼啸而过的冷风自车窗外侵袭进来,林臻不适地轻哼一声,薄唇微张。
男人迫切地想要证实这是现实而非虚幻,他将手缓缓覆上她温热的朱唇,指腹来回摩挲。
可这似乎还远远不够。
几欲喷涌而出的熔岩还需更多抚慰。
当他俯身将自己冰凉的唇印在那一片温热之上,当他用柔软的唇探。入皓齿之间,当他彻底席卷裹挟她清甜的津。液。
心底才终得一丝清冽。
第40章
“唔——”
林臻意识迷离朦胧,她只靠些许本能去抵抗入。侵唇齿间的人,这种微弱的抵抗似有若无,反倒让二人的纠缠越来越深,难分彼此。
直至她完全清醒,才猛然将人推开。
辛夷怕林臻不愿抛下他们独自离开,才会将其打晕,但她没有考虑到林臻只是一个寻常女子,不似她常年习武身子强健。
那一掌下去,林臻清醒之后仍觉甚是乏力。
仅是将人推开,已耗掉她身上大半气力,她双手紧握,靠在车厢内重重喘息,目光戒备万分地凝视黑暗中男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