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春归_以五易十【完结】(32)

  岂料下一瞬,那只手便蓦然按在了她胸前,男人似乎也惊住了,动作迟疑了片刻,再要收手时,脸颊便迎上林臻重重一巴掌。

  *

  人的脚力如何能敌得上马,更何况还是一个弱女子,当林玥被立于身前的高大骏马拦住去路时,人已瘫坐在地上。

  季濉在街上策马而行引来了神武营的注意,彼时已手持火把将林玥团团围住,四下火光冲天,季濉终于看清地上人的样貌。

  他暗骂一声,便道:“将她绑去将军府。”

  一双幽深锐利的桃花眸将周围扫视了一番,而后冷冷吩咐道:“立即戒严城门!”

  *

  季濉疾驰赶到教坊司偏屋时,院中一衣衫灰脏的女子正跪倒在大火缭绕的正屋前崩溃大哭。

  季濉大步上前,一把拎起红叶,双眸猩红:“林臻呢?”

  不知怎的,见着季濉,红叶哭得更厉害起来,语不成调。

  漫天大火映照在季濉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他未有丝毫迟疑,便直奔火海而去。

  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扑面而来的热气便直将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那平时只有数步之遥的卧榻,此时却是咫尺天涯,屋子里的为数不多的物件尽数被吞进火舌中,东倒西歪地挡住了所有去路,他根本看不清林臻的位置。

  猛地用脚踢开了几件,他终于得以靠近床榻,但屋子里的浓烟已让他接近窒息,身侧跌倒的木柜死死地卡住季濉的腿,咫尺距离间,他终于看见床帷里昏躺着的人。

  “林臻!”

  季濉声嘶力竭,用力探向露出帷帐的修长指尖,下一瞬,他终于触碰到榻上的人,但身子也随之被掉落的梁木重重砸倒。

  院外传来一阵银甲铁靴的声音,是石竹带人赶到。

  *

  “……是你?”

  这厢,林臻被人绑缚在车厢角落,那人提灯靠近林臻脸上照了照,伸手几下将她的脸抹开,拧紧了眉头。

  林臻亦看清了面前的人,就在不久前,她们还曾有过并不算愉快的交集,方才在黑暗中,她便隐约觉得那男子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借着灯光,林臻抬眸望去,果见那个男人坐在矮榻上,目光审视地瞧着她,在与她视线碰触的一瞬,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轻咳一声,淡淡地将视线转开了。

  辛夷瞧见林臻看公子的模样,想起她方才对公子的所作所为,立时用剑鞘直指林臻咽喉处,低声斥道:“是谁派你来的!”

  “如姑娘所见,我若是人派来伤……”林臻抿了抿唇,“伤他,便不会这般手无缚鸡之力,

  轻易被受伤的你所制伏。”

  林臻说着,将视线落在劲装女子下意识用手虚护着的腰腹上。

  “你!”女子蓦然用肘猛一用力,将林臻紧抵在车壁上,见她眉头轻皱,神色却坦然,并不似说谎的模样。

  她上下将林臻扫视一周,又盯着她抹黑的脸瞧了半晌,犹豫踌躇间便听得马车外响起阵阵守卫整军踏步的声音,忽而开口问道:“你该不是……逃出来的罢?!”

  此番出城,他们刻意趁着行宫之中的人回城,盘查松懈之机,自己这一身的伤实在太过引人注目,她死而无憾,可若再因此拖累了公子……

  辛夷气恼不已,一双杏眼恨恨地瞪着林臻,抬手间便一掌劈向林臻颈间。

  “公子,辛夷这便寻个不起眼的地方将这女人丢下去。”

  “整军戒备还需一些时辰,现下速速出城,尚来得及。”

  男子说罢,垂眸望向昏睡在地的林臻。

  第27章

  “醒醒!”

  林臻被一声清亮的嗓音唤醒,她扶着酸疼的脖颈坐起身,辛夷正撑着一支拐杖立在榻旁,一手拎着饭盒,举在林臻面前,声音冷冷道:“公子仁善,愿载你一程,却也只能将你送到岭安,到了岭安,你便自行下船,莫要拖累我们。”

  说话间,她刻意抬了抬下巴,睥睨着林臻,继续道:“自然,也不能平白带着你,我如今行动不便,日后便由你来服侍公子,这是公子的餐食,你负责送去。”

  无论如何,这回确实是他们助她出了京城,林臻顿了片刻,便伸手接过饭盒,出了房门。

  夜已深,风凛凛吹着,舱房外并没有什么人,林臻看着宽阔泛着波澜的河面,微微出神,一瞬间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她真的离开了京城,离开了那个地方。

  也逃离了那个人。

  林臻深深吸了一口气,河风冰凉,她鼻尖泛起红,紧了紧提着饭盒的手,她便按着方才辛夷所说的门牌去寻那男子的房间。

  咚咚地敲了两下房门,听见里面的应答声,林臻才推门而入。

  男人正双手撑着木质轮椅,从榻上挪至轮椅上,对视的一瞬间,二人皆怔住了。

  林臻觉得自己进来的时机对他有所冒犯,而男子则对林臻的到来有些诧异。

  林臻偏过头的一瞬,听见男人摔倒在地的声音。

  她忙将手里的饭盒放下,待要转身,便听得身后传来声音:“不要过来。”

  林臻停住动作,直至木轮滚动声音的靠近,她方提起食盒,转过身躯。

  “似乎遇见你,总在最难堪的时候。”

  男人将轮椅停在一张八仙桌前,低低地说了一句。

  林臻瞥见他唇角微微勾起弧度,却是未达眼底的笑,心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感觉,她缓步走向桌前,将饭盒里的瓷碟一一摆上。

  “是那丫头让你来的罢?你大可不必听她的话,我可不是为这个救你的。”

  男人从容地拿起桌上的湿帕,轻拭双手,面色淡然温文尔雅,似乎丝毫没有被方才的窘迫插曲所影响。

  “无功不受禄,姑娘的要求,我理应做到。”林臻将碗筷从饭盒中拿出,淡淡地回道。

  闻言,男人微微挑眉,不可置否。

  林臻摆好碗筷,便沉默地侍立在一旁,男人慢条斯理地拿起木箸,忽而抬眼瞧向林臻,她面色虚白,嘴唇干裂。

  他拿起一旁空着的汤碗递向林臻,“坐下一起用饭罢。”

  “不必。”

  林臻甚至没有给他视线的回应,只定定地望着窗外,平静回道。

  男子陡然蜷起身子猛咳起来,林臻忙俯身过去,她不知要如何做,只尽力用手去顺他的背,半晌,见他渐渐平息下来,林臻皱眉望着他问:“好些了?”

  男人微微喘了几口气,他看着靠近自己的林臻,双眉微颦,面带焦急。

  他蓦然笑了,这回的笑显然要比方才真切许多。

  见此,林臻的眉头蹙得更紧,但她很快发觉自己和他靠得太近,快速抽回手,欲退回一旁,面前却忽然多出一只碗,男人笑道:“看来我比你更不会伺候人。”

  林臻怔了半晌,到底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只沉默着接过了。

  *

  林臻回至方才的房间,屋子里只余一支细蜡点在靠门的小木桌上。

  听见推门声,暗处床上躺着的人懒懒出声:“回来的这样晚,饭已经冷了,你便凑合着吃吧。”

  话落,整间骤然屋子暗下来了。

  辛夷觉得此人实在不识好歹,忿忿地坐起身来,正要斥责几句,却见林臻默不作声地拉开矮榻上堆的薄被,背朝她躺了下去。

  “公子……竟留你用饭了?”

  黑暗的屋子里寂静无声,这便是最清楚不过的应答,辛夷直直地瞪着暗处的矮榻,半晌,她重重地将被子重新扯回身上,亦翻身背对着林臻,只是再也没了睡意。

  *

  季濉在将军府清醒过来,已是两日后的事。

  石竹靠在榻前假寐,听见轻微的响动,便立时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眸,关切地唤了一句:“将军!”

  季濉面朝榻躺着,背上是大片泛着血丝的纱布,甫一动作,血迹便随着撕裂的伤口洇染开来。

  石竹忙站起身将季濉拦住,“将军,郎中说了,这几日您不能下榻!”

  季濉抬眼冷冷瞧向石竹,饶是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那迫人的威压却未减分毫,石竹自小跟在他身旁,自然清楚他的性子,并不敢再拦,忙去将搭在屏风上的干净锦衣替他穿上。

  白底勾金边的锦缎长袍,白玉束带,银色军靴,眉目如画,唇色淡淡,是另一番惑人的样貌。

  束起玉冠,石竹见他大步往外走着,不敢阻拦,只得紧紧跟着。

  ***

  日暮堪堪垂下,将军府一行人便晃晃荡荡去了教坊司,这是季濉头一回光明正大地入教坊司大门。

  教坊司内,以奉銮为首,左右韶舞、左右司乐、司史皆跪迎在大堂。

  一时间,坊内舞乐俱歇,宾客皆散,众人屏息凝神,恭谨地低垂双眸。

  季濉大马金刀地坐于左右奉上的太师椅上,桃花眸微阖,睥睨着下座众人。

  “本将军是来要人的,将林臻交出来。”

  为了瞒住季濉受伤的消息,石竹早已将季濉两日前来过教坊司的消息遮了个干干净净,神武营前去教坊司,只为搜查不明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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