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春归_以五易十【完结】(29)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薄唇……

  见他眉头皱得深,她便不自觉伸手去抚,软弱无力的指尖堪堪轻划过他眉头,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句:“林初……”

  “住口!”

  他不愿回想那段愚蠢的过往,也不想从林臻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犹记得在林府时,他曾施计让宁士禄坠入荷塘里,本已得逞,却还是被林臻发现了,她让他在池边跪了整整一夜。

  她从来,都是护着那个废物的。

  季濉倏然加重了动作,咬在林臻耳边问道:“他也是这么弄你的?有我好么?你更欢喜谁?”

  方才进入时的艰。涩他明明都知道,却还是要故意拿言语刺激她。

  不过现下烧得昏昏沉沉的林臻哪里能听得清楚这些,她只无意识地揽紧季濉的脖颈,尽力去承受他的一切。

  被妒火燃得只剩灰烬的男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林臻异常的体温,只沦陷在她温润温暖的身子里。

  但不管他怎样占有着身。下的人,却仍觉着心里某一处像是被人挖空了一般,不得餍足。

  倏然,他缓下了动作,望着林臻迷离的凤眸,漆黑明亮的墨眸死死地盯着她,见她因不适渐渐皱起眉头低吟了一声。

  他捏住她的下巴,进而将拇指深深地按在她唇上,男人喉结滚动,喑哑出声:“知道我是谁么?”

  喉咙处干涩泛疼,林臻眨着濡湿的长睫,低低唤道:“……季濉。”

  男人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重而缓地动作起来,口中继续引诱:“说,你是我的人。”

  即便在意识模糊间,让林臻说出这样的话,也绝非易事,但在季濉的辗转研磨下,她还是说了出来。

  “说你要。我。”他犹不满足,继续道。

  林臻眼尾泛红,久久不肯再说,却不料被他不经意触及了敏感之处,登时语不成声,颤颤地道:“要……要。你……”

  季濉仿佛能听见胸腔内蓬勃迸发着的心跳声,让他有些失控,他大手重重握住了林臻的后颈,墨眸泛起了光亮,他脱口欲出:“说你——”

  目光忽而瞥见钉。入墙半寸长的袖箭,如一桶冰水兜头泼下,将那颗藏在肉。体伸出奔腾跳跃着的鲜红心脏彻底浇灭,他恢复神志,眼神也阴郁下来,他面无表情地将林臻翻转过去,而后沉沉地从后钉。入。

  这一场纠缠,直至日落方歇。

  *

  城郊外,石竹将马背上驮着的麻袋重重丢在了地上,长剑一挥,捆缚着的麻绳落地,宁士禄挣扎着从麻袋中滚落出来。

  与上回不同,此时,他面色无惧,只余浓浓的恨意,“有本事,你们便杀了我!”

  石竹提着长剑,一步步朝他靠近。

  “你还真打算杀了他吗!”站在一旁的孔景和见他真的动起了手,忙上前将他拦住。

  石竹原本就恼怒不堪,见他来拦,更是气愤,“若非你将她引来,至于有这一场事端么?!”

  孔景和不想再就林臻的事与他争辩,只道:“那李元辉的事,也是你家主子做的罢,如今李阁老正要联合数名老臣参他,此等关头下,还敢再伤永安侯世子的性命吗!”

  石竹原本也不想要他的命,在石竹眼里,那个女人与将军的大计相较,丝毫算不得什么,今日主子如此行事,他又何尝认同?

  孔景和见他脸上有所松动,便继续道:“即便真要杀他,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今日。想来将军怒火平息后,也不会怎样的责罚你。”

  石竹果然顿在原地,久久未有动作,就在孔景和以为他已说服了石竹,那躺在地上的人再次朝他们呼喝道:“知道杀不得我便放了我!让我去找那个贱奴!我要亲手杀了他!!”

  石竹猛地抬眼朝他看过去,将手中的长剑狠狠握紧了些,大步朝宁士禄走去。

  “石竹!”

  孔景和的高喝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叫喊响彻郊野高空。

  银色月光下,两匹骏马自长街驶来,停在永安侯府的巷子前,石竹沉默着将身前的麻袋搬到巷子口的石狮子前,割开绳子,将里头的人靠在石墩上。

  回身看了一眼坐于马上的孔景和,没再说话,翻身上马,朝着另一头打马而行。

  孔景和亦调转马头离开。

  夜已深,一乘小轿停在了巷子口,一个穿着华丽却满面倦容的女子从轿子中走出,她探身望过去,待瞧清躺着的男子后,忙扑了过去。

  “世子……世子!”曲茹芸焦急地唤道,只见他右臂上,下袍上都是血,吓得她抱住人哭喊起来。

  良久,怀里的人摩挲着动了动,曲茹芸忙喜出望外地捧起他的脸,“世子……您醒了!”

  她欢喜的脸色在听到男人的下一句话后,便彻底扭曲了。

  “臻儿……快去救臻儿……”

  *

  翌日。

  林臻缓缓从榻上醒转过来,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又很荒唐的梦,欲起身下榻时,身上传来一阵阵酸楚无力感,甚至腿心清晰异样的感觉,这一切无不昭示着,那不是一个梦。

  脑海中短暂地闪过昨夜的几个片段,足以让她面红耳赤,她咬紧贝齿,趿鞋下榻。

  高热刚退,她甫一站起便又觉一阵眩晕袭来,扶住床柱略稳了稳身形,方抬步向房内的桌案走去。

  抿了一口茶,便听得店小二在门外道:“小的前来送吃食,不知客官是否方便?”

  林臻口中发涩发苦,并没有什么胃口,但思虑到方才发虚的身子,她还是放人进来了。

  简单用了几口后,她看着将要退出去的店小二,不觉出口

  问道:“不知……你可曾见过大将军?”

  不仅见过,他还清楚地知晓大将军季濉今早便是从这间房里出来的,也因如此,他才不敢怠慢这房里的姑娘,先前倒听说过,大将军对新迎的侧夫人很是宠爱,却不料还在此处另有欢好。

  自然,贵人之事他们不敢多加置喙,只恭谨地回道:“今早听闻大将军前往绿茵河畔的画舫里去了。”

  众人皆知,绿茵河畔的画舫同那秦楼楚馆所差无几,只不过是换一种取乐的法子,未免开罪了眼前的姑娘,他特意补充了一句:“该是在那处招待贵客罢。”

  闻言,林臻深深抿了抿唇,朝他徐徐颔首。

  *

  已至深秋,绿茵河畔的画舫里已铺上了雪白的狐皮,墨色劲装的男子躺靠在榻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好不惬意。

  “将军,快尝尝奴的酒,都要凉了。”

  画舫四下只垂着轻薄的帐幔,河面凉风阵阵吹着,画舫里的几个女子却只堪堪穿着薄透的纱衣,尽力展现自己姣好的身段,将纤细的小臂撑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举杯投喂仰躺着的季濉。

  他微一低头,用唇去接杯中酒,一双潋滟桃花眸却定定地瞧着不远处岸上迎风而立的白衣女子。

  不久后,石竹乘着一辆小木筏走上画舫,垂首禀道:“……她想要见将军。”

  替林臻传话,石竹心里虽有一百个不情愿,但到底她已站在了岸边,主子是能瞧见的,至如斯地步,他现下也拿不清主子心中到底是何想法了。

  季濉松开枕在脑后的手,转而支在额前,接过女子手中的酒盏,漫不经心地拿在手里把玩,良久,他冷笑一声:“是想替那个废物求情么?”

  “只可惜,现下怕只能瞧见他的尸首了,”季濉冷冷地收回视线,不再看岸边的人,“她既愿意候着,便随她去。”

  直至日暮西沉,那艘画舫才靠了岸,季濉早已喝得烂醉,步履趔趄着迈下船来。

  林臻仍站在岸边,见他身形不稳,她几乎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扶他。

  “大将军当心。”

  紧随其后的两个女子快步跃下船,一左一右稳稳地将季濉接住。

  那只探出去的手微微蜷了蜷,被林臻死死握回袖中,在她即将要放弃,要转身离开时,却见那人忽而在她前面停下了。

  他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出口的言语却残忍至极:“若美人愿同她们一起服侍本将军,本将军倒可以考虑应了你所求。”

  河岸的风瑟瑟地吹着,女子的白裙与乌发肆意飘扬在风中,彻骨的寒意阵阵涌入她的五脏。

  这一刻,她蓦然从这两日的恍惚精神中清醒过来。

  她这般急着寻他是为何?

  五年前公主府的那场大火已将一切燃成灰烬,再无回旋的余地,留下的只有恨,无尽绵延的恨。

  他恨她,他是林初时恨她,他是季濉时亦恨她。

  他该恨她,她亦该被他恨。

  可为何……她的心会如此的痛?

  那原本套在她心脏外坚硬的保护壳,忽然间碎成了一片又一片,鲜血淋漓地扎进心里。

  良久,她才终于费力捕捉到了一块碎片,将它堪堪护在心口前,她终于再次听见空气中属于自己的冰冷言语:“不敢搅扰将军雅兴。”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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