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鸣跳起来欢呼,柯昊川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个女人,也忍不住抱上去。
三年前……
不,应该说是四年前了。
三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天南海北地走到一起。秉承一份坚守,浇灌共同的初心,终于在此时此刻开出花来。
看吧,神话没说谎。
槲寄生真的可以在冬夜开花。
“……我们很高兴能在国际舞台看到这样纯真的作品。”
MrBrown在起此彼伏的掌声中宣读获奖词,“槲寄生,代表爱、和平与宽恕。法国是一个浪漫的国度,我们期盼「婳丝柔」的「槲寄生之吻」能为每个心怀浪漫和善良的人带来好运、带来爱!MerryChristmas!”
三人一同走上台,于万众瞩目下接过沉甸甸的奖杯。
台下的齐鸣咔咔狂拍,公司群瞬间被喜讯刷屏。而明婳一袭宋制衬衫旋裙,温婉低调,操着流利的英语发表获奖感言。她感谢了很多人,主办方、合伙人、蒋昱,还有婳柔坊的小伙伴们。
最后,她切换中文,在镜头里嫣然一笑,“MerryChristmas。”
“但我想说,在我的国家,今天是个特殊的节日,冬至。”
“冬至是一年中最黑暗的时刻,但也是新生和希望的开始[1]。”
“感谢所有跟我说过‘加油’的人。岁月轻慢,我们静候新春。”
……
繁华落幕。
剧院外人山人海。
“下雪了!”
不知道谁说了句,所有人都仰头往夜空看。雪花先是很轻,如精灵般落到大家发上、肩上和掌心。随后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轻盈洁白的雪幕里……
雪花,霓虹,车水马龙。
此刻的香榭丽舍大街美到窒息。
“走吧,过生日去。”
詹雨佳裹紧大衣,捉一片雪花递过来,“婳婳,第四年了。我们的奖杯是你最好的生日礼物。”
明婳笑,仰头扫了眼漫天飞雪。眼前逐渐迷离。
异国他乡,金发碧眼。找不到她想分享喜悦的人。
“佳佳……”
“我忽然想给他打个电话。”
女人鼻头红红的,啊嚏一声。
“可以啊。”
“商庭樾还是蒋星野?”
第62章 想你是不能耽搁的事
她愣了愣。
是啊,要分享给谁呢。
刚刚竟没有一起犹豫。
“我想想吧。”
“你们先去。”
“渣女啊……”詹雨佳摇头唏嘘,“要打快点打,太晚了不安全。我们在前头餐厅等你。”
三人走了。柯昊川虽然一步三回头,但终究没说什么。隔着纷飞的雪和她轻挥了挥手。
女人转身,逆着人流迈开脚步。
不知道去哪,可能是老佛爷百货的圣诞橱窗,可能是被彩灯包围的塞纳河畔,抑或是巍峨熙攘的凯旋门……
总之,她需要走一走。从28岁走到24岁,四年的光阴,一步一个脚印。有欢笑有泪水,有澎湃有迷茫,每一步的脚踏实地铸就了现在这个成熟的、勇敢的自己。
成熟的人。
有勇气面对过去的桎梏。
停下来,闭上眼睛。
引领24岁的明婳跨过深渊,一步步走过花坛的拐角。
同样的冬至夜,大雪纷飞。
公寓楼下的枯枝丫上挂满彩灯和小红灯笼。斑斓映着白雪一闪一闪,浪漫而充满生机。所以那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并不突兀,反而为宁静的雪夜增添鲜活的色彩。
是认识那个女孩的。
同校一年级的学妹。
不对,应该是三年级。因为自己已经毕业一年了,蒋星野两年。
还在学校的时候,她便是摄影社团最活泼可爱的新成员。
很多人约她当模特。
她却最喜欢蒋星野。
男人在外是单身的形象,他们谈恋爱只有蒋星南知道。
所以女孩肆无忌惮地纠缠他。送早饭送礼物,篮球赛给他送水。惹来很多人的起哄和祝福,仿佛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拒绝,无数次。
换来的是越挫越勇的示爱。
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她对他的追求渐渐冷却下来。
蒋星野回来抱着自己,说,真烦啊,好想让大家知道我是有主的人。
那时的明婳笑,没关系啊,我相信你。你会时刻记住自己是有主的人的。
他明明答应的好好的。
可大雪里,重新联系上的两个人正在嬉戏打闹。女孩穿着毛茸茸大衣,戴着粉色爱心保暖耳罩。在镜头里翩翩起舞,热烈而大方地摆出各种POSE。
而男人唇角飞扬,拿着相机咔咔拍。那一刻,他大概觉得她是他镜头里最出色的模特。
一不小心脚崴了,蒋星野飞快抱住她。四目相对间,她亲了上去,耐心地吸吮啃咬。男人从怔愣到反客为主,可能只有半分钟的时间。
拥吻越来越热烈。
等角落里的外来者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手拉手往公寓楼跑了。
眼睫几乎被雪粒压弯,眼眶不堪承受变得酸涩。滚烫的泪在眼角聚集掉下来,划过红痣,划过面庞,一颗颗砸到积雪的砖地上。
其实只要现在上去,是可以阻止一切发生的。
她告诉自己。
可她没有自欺欺人。
心丢了。
被人掏出来扔在冰天雪地里。
就这样呆愣地坐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熟悉的窗。可能等了很久,又或者没多久,灯熄了,连同她眼里的光,霎那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第二天,蒋星野找了过来。
他大概从门卫大爷那知道自己来过,所以崩溃了。疯了似的跪在她面前道歉、狡辩,说自己错了,是一时糊涂,是精虫上脑。他不爱学妹,从头到尾只爱自己。
可无论怎么声嘶力竭怎么赌咒发誓,女孩从头到尾只有两个字——
分手。
他不同意,之后几个月开始疯狂伤害自己的身体。不回家也不去上班,窝在公寓喝得酩酊大醉。
通告赶一半的蒋星南受不了了,强硬地把工作室做活的人拉了来。
指着地上醉醺醺的、浑身被玻璃划伤的男人哭吼——你想逼死他是么?明知道他身体什么情况,非要和他分手让他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是么?
明婳,你有没有心?
失望的质问伴随一记耳光,所谓的好朋友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所有过错推给她。
没有心的人在短短时间内失去了爱人和朋友,世界崩塌了。就这样瘫坐在地上,双手捂嘴,失声痛哭。直至眼泪流尽,才重新变成一具提线木偶。替他换衣服,上药,收拾房间………
最后木然地坐在那里。从白天到黑夜,不吃不喝,眼底死寂一片。
深夜。
他醒了。
一八几的个头佝偻成了茧。从背后抱住她,哭着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再多对不起。
你和我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说他知道。
所以会用一生忏悔。
只要她再给自己机会。
……三年。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面庞滑落。两只眼睛空洞无神,透着麻木和妥协。铺天盖地的自弃将她整个人席卷。
恨自己心软。
恨自己没有底线。
可多恨,对他的爱就多浓烈。
三年之后。
如果你还爱我,我还爱你。
星野,我放弃一切跟你走。
……
时光飞驰。
28岁的明婳睁开眼睛。
橱窗里高大的圣诞树闪烁着金色的光。街角集市不住传来热红酒和烤栗子的香气。街头艺人手拉风琴哼唱圣诞歌。连脚下的落叶都染上浪漫的雪色……
圣诞前的巴黎是一首温暖的情诗。
生活写给她的情诗。
告诉她要珍惜眼前的一切。
告诉她要爱自己。
冬至已至。
春有归期。
她不再犹豫,拨通电话。
……
身后响起同频的电话铃声。
脊背霎那僵住。
女人缓慢转身,穿越婳柔坊深秋的天井和雨雾,在九千公里外的异国他乡,看到了那个总是矜冷的、温柔深邃的影子。
她想念的人。
如神祇降临。
瞳孔骤然放大,如夜空绽放的烟火。她奔过去,抱住他,脸紧紧埋在他怀里。
泪如雨下。
“你是真的吗?”
温暖的怀抱不住收紧。
“你说呢?”
“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你过生日啊。”
明婳呼吸一滞,“你怎么知道我哪天过生日?”
他很轻地抚摸她头发。一下下,嗓音温柔似水,“傻子,忘了我看过你身份证了?”
“芙芙,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