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病情,之前看见有些患者三十多岁确诊的,人却是八十多岁走的,还有的刚查出来就没了,都看命啊。”在余书徽的观点里,小病治疗大病就直接等死,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主打个人生豁达。
柯诀保持着缄默,因为他由衷地希望孟女士能够活得久一些,他不想云枝婳在年少时失去父亲,现在日子渐入佳境时又失去母亲。
余书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临走前交代道:“松拾那边我会处理,你把画廊里藏家和买方的资料一一对应整理出来,特别是交易的时间和地址,资金周转的收据,后续自证的时候百分百会用到。”
“麻烦您了,松拾那边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随叫随到。”柯诀十分尊重他,细枝末节见人品,余书徽也值得任何人的尊重和敬仰。
柯诀在门口目送余书徽走远,又折返回茶室把刚刚用过的茶具清洗干净,然后收了起来。他从箱子里拿出那套在京市带回来的渐变草木灰茶具换上,绿色茶荷里盛放着云枝婳爱喝的那款绿茶。其实她原本不爱喝茶,甚至称得上讨厌,后来尝试发现绿茶消痘印很快,并且对美容养颜及健康有好处,便慢慢习惯喝茶。
太阳西沉,柯诀进入储藏室,只有一两束光线从狭小的窗户斜射进来,与深邃的阴影交织。
画作按年代和风格精心排列,每一幅画都背靠着特制的防尘罩,空间似乎无限延伸,高耸的架子上层层叠叠,每一层都藏着艺术的宝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画颜料和木头的混合气体。
柯诀把展览的一部分藏品搬回了储藏室,并用一些年代较近的画作替补原先空着的展览位置,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
继上次展览后,云枝婳没再回过画廊,这里的布局还是和上次展览时一个样子。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她走近看,停留在合同文件密密麻麻的字眼上,她心想:看来柯诀还待在这里没有离开。
她扭头去探寻他的身影,人不见,却发现墙上的作品已经更换好了。储藏室的门虚掩着没关严实,一缕缕光线映着拉长的黑色影子偷偷溢出,暴露了他的行踪。
云枝婳推门进去,只看见柯诀高大的背影,她徐徐走近将脸贴在他的后背,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最近总失眠。”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些许娇软与撒娇。
她感知到对方无动于衷,于是把埋在背部的脸抬了起来,身体错位往前倾,那副色彩浅淡的油画径直映入眼帘。
画中的主人公是柯诀,背景是山市晴岚的工坊作间,他坐在陶轮旁,神态专注,旋转的泥土在指间听话地塑形。总而言之,这幅画将他身上
的少年感和成熟感中和的最好。
云枝婳心中暗想:看来自己的作品不仅没藏住,还被本人发现了。
她捧住柯诀的脸,踮脚凑上去碰了碰他的嘴唇。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用黏腻又深情的眼神一个劲盯住她的眼睛。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去轻抚画纸,喃喃道:“原来,在你的世界里,我是这样的存在。”
云枝婳回应道:“没有艺术家不爱自己的缪斯。”
柯诀听完这话后眼尾泛红,顺势将人压下,单手轻握在她纤美的脖颈上,迅疾地吻上她的双唇,灵巧地撬开牙关进行城池攻略。这吻辗转剧烈,不留任何余地。
云枝婳有些腿软,趁机环住他的脖子找到一个着力点。密闭的储藏室空间里,唇舌黏腻地厮磨缠绞,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响起令人脸红耳赤的轻微水声。
她觉得自己也沾满了他的气息。
因为吻得深,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湿漉漉地扯出一丝银线,断裂在她艳丽水润的唇边,被他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抹掉。
柯诀摩挲着她的脸,看清她眼底的乌青,吻了吻说:“画廊和孟阿姨的事都交给我,你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云枝婳蹭蹭他的鼻尖,上面那颗痣很性感,她忍不住又再蹭了蹭,才借助鼻音很轻地“嗯”了一声。
第57章
不出两个星期,画廊的解除危机,重新进入运转。云枝婳不知道柯诀用了什么方法亦或是什么样的手段,她只知道,他把一切都解决好了,没有留下一丁点的麻烦。
颜煕街的拐角处新开了一家被一颗树遮挡住的咖啡馆,没有店名,只有简约的树标志图案。白墙映衬着绿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倾洒在折叠的玻璃窗上。
为了表达对柯诀的嘉奖,云枝婳拉他出来说请喝咖啡,反正管够。一路上她挽着他的胳膊,由于门不足以两个人并行通过,便一前一后进入这家店内陈设带着岁月痕迹的咖啡馆。
老式唱片机悠悠地哼唱着陈奕迅的歌:“你会不会忽然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非常的应景应情。
云枝婳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低头细看店员拿来的手写单子,抬眸问柯诀:“想喝哪个?”
他认认真真地把单子从上往下看了一遍,照着云枝婳往常的口味点了两杯他们家的招牌,叫“好久不见”。细腻的奶泡上还浮着漂亮的拉花,勾勒的心形图案让人不忍心破坏,她轻抿一口,咖啡的醇香与牛奶的丝滑在味蕾共舞,温度也刚刚好。
她轻轻侧过头,将脑袋的重量交付于他的肩膀。窗外人潮如织,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而她只是迎着软软的风,沉浸在这片刻的慵懒与宁静中。
柯诀感受到肩上的倚靠,心中泛起涟漪,眼神不自觉地也飘向窗外。
在这里,时间都慢了下来。
店员轻声细语地喊了两遍,等她第二次上前,云枝婳才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
“小姐姐,是这样的,我们店里最近推出了一款写小卡片的活动,这个活动呢只有恩爱的情侣能够参加,奖品是下次过来的时候可以直接免单。”店员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了柯诀的身上,收回后继续说:“经过我们刚刚的一系列观察,你们完全符合要求。”
云枝婳以为是很繁琐的套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又听见她忙不迭说:“这个活动不会耽误太多的时间,就是在卡片上写一句话送给之后来我们店里的人即可。”
柯诀接过她手里的原木色小卡片,绅士道:“没事,我们一会写完给你。”
等店员走后,云枝婳拿着马克笔在思忖要写什么,没一会儿,卡片上款款落下笔墨:想念不如见一面,在春天的咖啡店。
——
晨露还在草叶上泛着微光,风掠过树梢,吟云观林里栽种了二十年的樱花树抖落成一场淡粉色的雪。
麦泱闹了很久的野餐,云枝婳终于没有画饼给她安排上了。
吟云观林的斜坡早已铺开翡翠色地毯,郁金香旁边聚集着三三两两的野餐人群,小孩子拿着泡泡机在活蹦乱跳。
云枝婳特意选了那方手绣野餐垫,蓝底白花的棉布上还留着去年樱花祭的淡粉痕迹。柯诀扯着另一边的两个角,陪她一起把野餐垫铺陈好。
麦泱把最后一块蓝莓奶油蛋糕从藤编食盒里拿出来后,瞧见孟女士的轮椅可能不太安全,开口吩咐道:“范言,你快把孟姨往我们这边挪动些位置,怕小坡也有滑下去的风险。”
“评价咱们家麦麦就两个字,体贴入微。”
麦泱感觉不太对劲,掰着手指头数,纠正道:“那是四个字,孟姨。”尾音拖着波浪号。
对于她的较真,孟女士乐开了花。
范言动作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将孟女士安顿好,忙活之前还不忘给她盖上个波西米亚风的披肩。
“张嘴,奖励你一颗软糖。”说这话的时候麦泱情不自禁地也张大了嘴巴,糖进范言嘴里后,她又从兜里掏出一颗硬糖,撕开包装纸,美滋滋放进自己嘴巴里。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她的樱桃小嘴。
云枝婳今天的耳坠是樱花形状的玻璃制品,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一瞬间闪到了麦泱的眼睛:“你的耳坠真是要闪瞎我的眼啊。”
“闪瞎了刚好我来做你的眼睛。”范言想也没想地蹦出来这么一句土味情话。
柯诀皱了皱鼻子,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冷冷道:“你土不土。”
“咦,真的太土了,我要离你远点,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咱们两个认识。”麦泱使劲往云枝婳那边移动,假意离范言越远越好。
麦泱发间别着的郁金香发夹滑落到肩头,范言捡起来佯装不还给她,她由于个子太矮,不管怎么扒拉都无效,最后还是范言重新帮她把发夹别好。他腕间的檀木手串随动作轻响,与远处的手风琴艺人发出的曲目微妙共振。
云枝婳转头看见柯诀将腌渍好的梅子饭团摆成花瓣形状,正当她起身要过去帮忙时,惊蛰突然打翻玻璃杯中盛放的椰子汁,白色液体在蓝白棉布上洇开夏日海岸线。
他拿了块吸水毛巾,惩罚似的盖住惊蛰的眼睛,它扭动着身体想把遮挡物甩开,不料撞上了旁边的路灯,发出很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