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烬_留个羊【完结】(60)

  前阵子遇到一起主治医生靠后门走关系进来,不仅对患者的病情进行欺瞒和谎报,还耽误了患者治疗,最后突发急症一命呜呼的新闻。

  云枝婳一想到这些,保险起见,立马点头欣然同意。

  临近结束的时候,她倏然听见柯诀说:“你现在会想着依赖我,我很开心。”语音语调有些像受宠若惊的孩子。

  云枝婳盯着他的眼睛,似有若无地说了句:“有你在我其实也很安心。”遇到困难后她不会再有以前那种孤立无援的状态了,她现在完完全全有了托举,然而人一定要到能托举和滋养自己的地方去。

  柯诀扭头看了眼窗外,远处的雷声隐约可闻,与近处的雨声交织在一起,“今晚好好睡一觉,睡醒我就在了。”

  云枝婳揉了揉右边的太阳穴,头晕乎的厉害,很快调整好状态后轻松说了个“好”。

  偶遇恶劣的雷雨天气,柯诀的航班延误,最后等来了取消的噩耗。由于时间太赶,高铁票也售罄,他买的火车站票回春城,路程耗时三十五个小时。

  当他匆忙赶回时,孟女士因癌细胞扩散至体内并伴随转移至关键部位的风险,不得不再次进入抢救室。

  抢救室外,云枝婳焦急地来回踱步,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她的眼神时而望向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时而低垂,满是担忧与无助。

  柯诀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责交织的复杂情绪。他轻轻拍了拍云枝婳的肩膀,试图给予她一丝安慰,但言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会没事的。”

  她很淡很淡地“嗯”了一句,几乎听不清,因为她打心底里知道,孟女士随时都有离开人世间的风险。

  抢救室内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医生和护士们忙碌的身影在无影灯下快速穿梭,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煎熬。云枝婳的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奇迹能够降临,让孟女士能够再接着挺过这一关。

  柯诀则开始联系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医疗资源,希望能为孟女士争取到更好的治疗条件和专家意见。他深知,在这个关键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关乎生死。

  云枝婳抬眸望着刚打电话回来的柯诀,有些手足无措道:“这都进去一下午了,手术室的灯怎么还没有灭?是不是…”她不敢再接着往下说了。

  他轻轻地将她拉近,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瓷器,用双臂环绕着她,给予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拥抱,低沉而充满安慰的话语在她的耳边轻拂:“我已经约好了京市那边最好的医院,现在我国的医疗水平这么发达,会痊愈的。”

  云枝婳开始自责起来,“你说我是不是错了,不应该听我妈的,早该去京市就医的。”

  “如果那时候去了京市治疗,也许能多活几年或者治好也说不定。”她美化了没走过的路,总觉得另一条路沿途开满鲜花。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面带疲惫却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消毒水的气息伴随着他,蓝色的手术室服上沾染了汗水的痕迹,眼神中也有长时间集中精力后的空洞。

  他用一种专业而温和的神情直视云枝婳的眼睛说:“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随着癌细胞的不断扩散,家属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她的呼吸进入短暂的停顿,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回应,只是任医生和护士们与她擦肩而过。

  第56章

  术后的孟女士,淋巴水肿的手臂周径相较于之前来说大了一圈,她皮肤的纹理被撑展成半透明状,PICC导管在皮下蜿蜒如蜈蚣,病号服穿在身上,领口荡出可容三指的虚空。

  她身娇体软地问病床前的姜叔:“你阑尾炎手术后我没来得及

  去看你,怎么样?”

  “没啥大问题,割了后没疼过,反倒是你,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呢?”姜叔来医院前见她气色恢复得不错,这次见面,憔悴到老了有将近十岁,仿佛那时只是回光返照罢了。

  “那你呢?疼吗?”他又问,内心酸涩不已。

  孟女士想瞧瞧他,却怎么都直不起身子,她哀叹一声后气极反笑:“这日子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可别给你们当太久的拖油瓶。”

  云枝婳开门进来的时候冷不防丁听见她在说拖油瓶的事,按耐下去的脾气一下又上来了,倏尔寒面道:“妈你每次说丧气话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下我和姜叔的心情。”

  孟女士稍稍仰头才能直视她,明显有些局促地说:“我就是长了张笨嘴,不会说话,现在生病后渐渐的脑子更不灵光,真怕得那个老年痴呆。”她一说到老年痴呆症,一副想笑一下缓解气氛,又觉得太突兀,最后还是把笑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以前说话虽也难听,但不会次次都是苦不堪言的丧气话,现在只要一开口,云枝婳就觉得很不爱听,空气颗粒分子都挤满了垂头丧气。

  姜叔在中间一贯会调节关系,他轻咳一声,用温和的语气打破了这期间凝重的氛围:“等你妈妈这段时间静养完,我们一家人出去野餐吧,刚好现在的天气不冷也不热,脱下厚衣服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一切皆宜。

  云枝婳闭了下眼睛,舒气,平息情绪,“可以啊,刚好麦泱前几天也跟我提议去吟云观林野餐,说那边的樱花和郁金香都开花了很好看。”

  孟女士动了动有些麻木无力的手掌,随口一问:“最近画廊怎么样?不是说开什么展览,没那么快么?”

  一说起画廊,云枝婳才意识到,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再次进抢救室的孟女士身上,画廊的危机不仅没有解除,还愈演愈烈,她没来得及出力的样子和保持默认并无二致。

  她敛下眼皮,透露出无奈和疲惫:“前几天出了点问题,目前还没有出面去解决。”

  姜叔插了一嘴:“你妈妈这边交给我照顾就行,柯诀回来了吧,你们两个人去处理你们自己的事情,一心二用的话很难办好事。”

  “那边倒不算什么很棘手的事情,主要现在你和我妈都需要住院呢,哪有让病人照顾病人的道理。”

  “我住的病房离这很近,需要挂点滴的时候我把输液架拿过来这边看着你妈,复查的话我一个人也能行。”姜叔很用心地交代着后续,他是真的想帮云枝婳减轻一些负担,她这段日子太过于辛苦。

  云枝婳坚持自己的想法,并且她也相信柯诀能够帮她处理好那些无中生有的麻烦,“我就留在这照顾你们俩,画廊那边有柯诀在,我心里倒没有任何的压力。”

  “哎你这孩子。”姜叔说着说着便笑了,“成。”

  彼时。

  柯诀和余书徽老先生坐在画廊的茶室喝茶,两人相对而坐,古朴的木桌映衬着精致的茶具。窗外树影婆娑,光斑憧憧,印在柯诀的侧脸上,细小绒毛依稀可见。

  他轻轻提起紫砂壶,水流细长而稳,缓缓注入余书徽面前那盏小巧的茶杯里。普洱茶香随之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里。

  余书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春天的鲜活在舌尖绽放,他模样斯文坦然,慢条斯理道:“我也没想过会闹出这档子事。”将两手一摊,“谁能想到开画廊的能和人口贩卖中转站扯上联系。”

  柯诀侧头,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我查到的有效信息是同行故意搞鬼,她们好像是犯了什么触及法律法规的事,急需很多钱。”

  余书徽身子稍稍往后退了些,进入短暂的沉默,迟疑半晌后开口道:“你说的是街尾转角处的松拾画廊吧。”

  柯诀一听,微挑眉,倒没太过于惊讶,“松拾好像一直和我们家画廊不怎么对付。”

  余书徽陷入模棱两可的回忆中,面色沉静道:“因为她们家的主理人在年少无知时期追求过我,那会我对结婚没有任何想法便没答应,她一气之下嫁给了一个不仅爱她还有钱的男人。只不过婚后她丈夫性情大变,整日不修边幅不着家,她觉得丢尽了颜面,将所有的不幸福都降罪于我当初拒绝她的告白。”

  柯诀不知还有这么一桩陈年往事,了然于胸地说:“所以这是个人恩怨转为商业上的报复?”

  “应该不是,你不是说她们急需用钱,可能她的丈夫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余书徽的猜测有七八分准。

  柯诀搁下茶盏,缓缓道:“还有一件事需要请您亲自露一下面。”

  余书徽面带疑惑地“哦”了一声,笑眯眯问:“什么事啊?”

  柯诀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请求晾出来:“澄清一下和我女朋友的关系。”外界把云枝婳和余书徽的关系传得沸沸扬扬,其中最多的就是云枝婳靠着肉/欲拿下这家画廊的代理权,柯诀无论如何都不想她的名誉受到侵犯。

  “这是自然。”他想起什么似的,又接着说:“对了,小婳妈妈的身体怎么样了?”

  “做了全切,目前还在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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