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真有眼光,正是他前几年的新画作。”
彼时,云枝婳与他聊得正热乎,突然那幅墙上挂着的睡莲画作前扎堆了越来越多的人,她见情况不太对劲,移步上前查看。
一群人众说纷纭,云枝婳眼中闪着困惑,她隔着两三人望去,着山本耀司套装的女人站在最前面掀起扰动空气的涡流:“这最下面标明的年限,怎么这么像小孩子的年龄啊。”
“天呐,不会是表面在经营一家光鲜亮丽的画廊,实际是个人口/贩卖中转站吧。”
“你们看,它旁边那幅残酷的骷髅头,地上还飞溅了几滴血的形状,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画出来的。”
枯草上只要燃起一点火苗,便会随风欲烧欲旺,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至蒙蔽住人的眼睛,像墙头草那般倒戈。
“不是吧,这家画廊挺正规的啊,我和朋友之前一有时间就会来陶冶情操,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画廊的主理人还说不靠宣传,这不心口不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她自己不出面进行宣传,但我在社交平台上看到过她这里的实习生在直播,其中就故意暴露过这家画廊的具体位置。”
“你这么说就更诡异了,为什么要这样偷摸着宣传,不会真是私底下干了违法的勾当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猜测,云枝婳在心里嗤笑着这些人的说法,有这么天马行空的想象能力,不去当艺术家真是可惜了。
“主理人好像还是个女的,她人呢?我们想要为那些小孩和家长讨要个说法!”
“就是!快出来,别装死!”
人群里义勇填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屈与愤怒。叫喊声承载着共同的诉求,此起彼伏,顷刻后整齐划一,回响在画廊里。
对于突如其来的莫须有指控,云枝婳的眼神如同寒星,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透露出准备迎接挑战的姿态,既不退缩也不过分紧张。
“你们空口污蔑我的画廊在做违法买卖,那么证据呢?”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各位,声音沉而有力:“如果拿不出证据的话,我完全可以告你们诽谤!”
那位着山本耀司套装带头起哄的女人站了出来,伶牙俐齿地再次指出:“那我想知道,你这个年限是什么意思?还有你那些古怪阴森、荒谬诡谲的画作,真的不是反人类的吗?”
被她这么一说完,其他人都有些瑟瑟缩缩的,一想到墙上那些眼睛盯着自己,浑身毛如悚然地贴近离自己最近的人。
云枝婳的神色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讽刺:“那你觉得詹姆斯恩索尔和金多兰的怪诞美学都是反人类咯?”
“人家那是什么等级的艺术家,你又是什么等级的艺术家,怎么能够相提并论?”
云枝婳听得这话,浅浅地笑着,不疾不徐自谦说:“我确实算不上什么高等级的艺术家,但这画廊里的作品大多数都是国内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们的藏品,亦或者是商业作品,难道你要把他们都一一得罪个遍?”
对方反而顺手牵羊,幽幽瞥她一眼,转冷道:“你不着急解释我最开始问得那个年限的意思,却在这将德高望重的艺术家们拉出来当挡箭牌,到底是意欲何为!”
“难道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和话题不成?”
云枝婳当然不会慌,她没做过的事,任凭别人怎么掀起波澜她都能踏实地站在这片土地上,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自乱阵脚?
第54章
标签是亚克力材质,颜色为透明,打印的展品信息有作品的标题和艺术家姓名以及来画廊的年限,很简洁明了。
如果作品被藏家选中,则会在作品展签上贴一个小红点代表已售罄,待展期结束后再将作品交付藏家。
云枝婳起初只是想纪念每幅画在画廊待了多长时间而已,没想到平白无故被扣上个拐卖儿童的屎盆子。
“这个年限是每一幅作品在画廊珍藏的时长,不是什么小朋友的年龄。”她指向最右边那副鸟语花香说:“那这幅画的年限是五十,难道有五十岁的小朋友吗”
突然人群里有另外个洪亮的声音冒了出来:“说不定就是两兄弟或者两姐妹,一个五岁一个十岁呢。”
“太恶毒了吧,还分开来售卖,我们要不直接报警,端了这个人贩子窝点。”
云枝婳算是明白了,对方不仅有备而来,还是一个小团体,看来,凭她一己之力,压根没法脱身,“那你们就报警好了,到时候要是查出来没问题,你们最好想清楚怎么为自己的栽赃诬陷负责。”
“我出来说几句,大家千万别被她的恐吓吓住了,她就是要用这种信誓旦旦和视死如归的姿态,掩盖她的罪行。”
“之前画廊的主理人还是余书徽老先生,表面上冠冕堂皇说是好朋友的女儿,但是背地里谁知道她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人逼走的。”
“就是就是,别放过她这种坏女人。”这种场景堪比农民起义时的壮举。
云枝婳保持暂时的沉默,她的视线从离她最远的那个人脸上开始,将她们一个个的嘴脸都囊入眼中。
戴玳瑁眼镜的老者一直在一旁细听着头尾,他倏然抬起放大镜对准刚刚说话人的鹅蛋脸:“小姑娘,饭可以乱吃,无伤大雅,话可不能乱讲,更不能瞎讲喔。”
“你又是哪冒出来的,收她钱了还是跟你睡了?这么为她说话。”恶语相向,毫无素质可言。
云枝婳的原则就是你骂她可以,骂她身边人不行,是个护犊子,因她受牵连的无辜之人被欺负,她也会长出刺,义无反顾地扎回去。
“你一口一个和这个睡,要不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试问你站旁边看着我干了?”
“你骂我是鬼”对方被呛得找不
着任何的逻辑点。
云枝婳忽略她的问题,继续说:“首先我很爱我的男朋友,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行为,其次,画廊的标签新加的年限也是和我们展示策划设计的负责人提前商量过缘由的,要是在场的各位不相信,我完全可以配合警方,将能够证明画廊业务活动完全合法的资料交给他们一一查证。”
事已至此,向朝盈一直都没在画廊现身,云枝婳右眼皮跳得飞快,内心隐隐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她找了块没那么紧凑的地儿,拍了几下巴掌吸引大家看过来,“很抱歉打扰到大家的雅兴,由于出了很大的争议,画廊的展出先暂时停止,届时等澄清完会考虑再次对外开放。”
“搞什么飞机,牛马上班人好不容易单休一天出来观展,结果整这死出。”
“我都是逃了周末的课出来的,太扫兴了吧。”
哀嚎声遍地而起,说实话云枝婳也不想这么败兴,踌躇完便说:“如果还有喜欢这次主题的还可以留下来继续参观,如果充满恶意的话还烦请离开。”
于是人群留了一半,退了一半,等所有人参观完离开的时候,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云枝婳坐在沙发上给向朝盈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听。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开社交软件,敲下她的名字搜索用户,网络有点滞后,转了那么一圈,真给搜出来了。
向朝盈还有六十多万的粉丝数,上百条作品,并且头像还是直播状态。
云枝婳点进直播间,真是让她大跌眼镜,和向朝盈平时的样子严重不符。她在镜头前以一种微妙的平衡展现自己,穿着设计感十足的一字肩小裙子,这种服装既不过分暴露,也足以引发榜首大哥们的联想。
灯光透亮,美颜滤镜下的她皮肤显得格外细腻,毛孔都统统看不见。她的眼神时而含蓄时而挑逗,仿佛在无声地与屏幕前的观众进行着某种隐秘的交流。
云枝婳眼睛不眨一下地默默看着,随着轻快或者略带性感的音乐节奏,向朝盈还会吐着粉嫩的小舌头,做一些简单而略显诱惑性的舞蹈动作,既保持了一定艺术性,又似乎在试探的边缘。
评论区活跃异常,既有赞美也有暗示性的留言。
【@兜兜有米:主播你好漂亮呀,舔一舔。】
【@我思故我在:舞蹈跳得不错,要是跳的时候能离屏幕近点就更好了,这样我更能看清主播姣好的身材。】
【@一诺倾情:刷到榜一了,请问妹妹下半夜有别的安排吗?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
【@雾眠气泡水:啊啊啊无意中点进来的,主播姐姐你是我的菜,看来我的性取向是个双没跑了。】
……
云枝婳又不是傻子,这些暗示性的留言她自然知晓期中的潜规则,忽然听见屏幕上的向朝盈捂着嘴巴笑出声说:“哈哈哈这个说舔一舔的,是这个天气想要吃冰淇淋嘛,可以私信我给你发个小红包请吃冰淇淋喔。”
向朝盈凑近屏幕,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又说:“后半夜当然是…和你们直播唠嗑啊,等困了就直接倒头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