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钦看的是一个穿着绿衫白裙, 提着一只兔儿灯的彩绢娃娃,头型雕塑得饱满立体,神态机灵娇憨, 五官画的格外的精细,红扑扑的面颊, 朝气蓬勃的眉眼像极了明黛。
明黛收到这个彩绢娃娃的时候正是新年,她刚和梅太太去给知县太太拜完年回家。
“姐儿快回屋瞧瞧,方才有个小哥送了个盒子来。”焦婶对着明黛说道。
明黛只以为是她那个好朋友给她送的新年礼,欢欢喜喜地跑回西厢房,却见桌上放着一只有她手臂长的盒子。
她好奇是什么东西要用这般大的盒子装着,她兴冲冲地打开盒盖,瞳孔一震,愣了一瞬,随后脸上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天呐!”
百宜走在后头,听了声音赶紧进屋,快步走到明黛身边:“天呐!”
“好漂亮的娃娃!”
“是啊!是啊!”明黛激动的直点头。
“这就是姐儿托钦大爷买的彩绢娃娃吧!”百宜说。
应该就是了!
装娃娃的盒子里填满了棉花,那娃娃被保护得完好无损,明黛小心翼翼地伸手把娃娃从盒子里取出来,她还穿着好看的绿裙子呢!
明黛更喜欢了。
她从头到脚仔细欣赏彩绢娃娃,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惊艳,轻轻地碰碰娃娃的小手,看起来就像是真人一般:“哇!好喜欢啊!”
百宜头一次见到这般栩栩如生的娃娃,趴在一旁看一会儿,又转头看明黛,反反复复,突然“咦”了一声:“姐儿这娃娃和你长得好像!”
明黛盯着娃娃的小脸,摇摇头:“不像吧?”
“姐儿自个儿当然看不出来,但我瞧着就是很像,姐儿若是不信过会儿拿去给太太她们品一品。”百宜笑着话,准备把装绢人盒子收起来,无意中瞥见棉花下面好像藏了一样东西,她拨开棉花一瞧,是个荷包。
这荷包十分眼熟,像是她给明黛绣来做钱袋子的,她惊讶地递给明黛:“姐儿,你看。”
这就是明黛的钱袋子,是她给魏钦买彩绢娃娃的钱。
明黛把钱袋子里的碎银子铜钱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让百宜拿戥子来,称过碎银,里头的钱一分都没有动过,那……
明黛低头看自己抱在手里的彩绢娃娃,没有用她的钱,她说要送给他的彩绢娃娃,他是不是也没有买?
她让百宜叫焦婶来,问她:“送盒子的人呢?”
焦婶说:“我送他出门时,看他是往驿站的方向去了。”
“你让焦伯帮我去找找他,” 明黛一边说着,一边往书案后头走。
“诶。”焦婶看她着急,连忙应声出去找焦伯。
替魏钦送彩绢娃娃的小厮正在驿站里休整,焦伯找来时,他们正在大堂里吃饭。
“两位小哥安好,我家姐儿想让你们帮个忙。”
明黛给魏钦写了一封回信,另外把钱袋子又捎给了他。
魏钦看着那两样东西,有些无奈,先拆了信,明黛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两页纸,其中一大半都是在讲她有多喜欢他替她挑选的彩绢娃娃,剩下的便是在问他,为什么不用她的钱,还让他再给自己买一个娃娃。
魏钦低声笑了一下,取了一张笺纸,落笔写下四个字:不必,多谢。
连同明黛的钱袋子一同递给浦真:“找人送去高邮。”
浦真应声。
“已是三更天,还有两日您就要下场科考了,您早些休息。”浦真十分的紧张,接过东西,还不忘叮嘱。
而当这封信送到明黛手中时,杏榜已放,帮上名单已从京城快马加鞭送往各府县。
明黛正趴在房里的罗汉榻上,望着赵妈妈给她的娃娃缝制新衣裳,而她捧在手里的漂亮娃娃梳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发髻,穿着与她样式颜色一样的小衣服。
娃娃的小衣裳,都是用明黛做完衣裳剩下的衣料缝制的,赵妈妈手中针线飞快地穿梭在绣绷之中,偏头看向眼巴巴望着她动作的明黛,打趣道:“姐儿也该学着自己做针线活了,若是连一朵花都绣不出来,叫人笑话呢!”
“谁会笑话我?”明黛不满地说道。
更何况她也不是不会绣花,只是绣得没有赵妈妈她们好看。
“是是是。”
明黛的针线活便是由赵妈妈教的,她嘴上虽说着让明黛多学一学,可从前教导她时,可是最舍不得她吃苦,她手上戳一个针眼便叫她歇上一天。
两人说着话,忽而外头传来喧嚣声。
天气明媚,窗户开着,前院的声音传到后院来。
“我家老爷命小的来报喜,钦大爷得中贡士!”
来人是魏家的小厮。
早晨天未亮,衙门便敲锣打鼓到魏家报喜了,本朝殿试黜落贡士,若无意外,考中贡士那便是板上钉钉的进士,只等一个月后,魏钦参加完殿试就能回乡等待朝廷的调令。
因着两家定下的婚约,这是魏家的喜事,也是明家的喜事。
梅太太自然是高兴不已,当即包了红封给报信的小厮。
明黛站在庭院里听着热闹,摸摸手里的娃娃,想起昨日收到的信,那薄薄的信纸上只有寥寥无几几个字,她想着既然他不要她的钱那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