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太太怜爱地抚摸着她的背脊。
她的明姐儿瞧着总是小孩脾性,却从来都没有在他们跟前抱怨过药汤苦涩难以入口。
从前他们以为只要努力医治她的耳疾,不管受多少罪都是值得的,他们以为那就是对她好。
但终究还是他们自私了,这些年来,没有给明姐儿一副健康的身体已经成了他们的心里无法挥去的心结。
可是不管他们有多遗憾,有多心痛,却忽略了不管怎样,最后真正受苦的都只是明姐儿。
以后她不想喝那些苦药汤,那便不喝了。
医不好耳疾也没有关系,有她和明远在,总不会让人欺负了她。
*
而那头魏家自发现魏钦失踪后,仿佛蒙上一层阴影,仆人们个个愁云惨淡。
魏老爷和萧太太再没有了笑容,失魂落魄,短短几日便已消瘦下来。
焦伯送信见到他们时,都忍不住叹息。
好在他送来的那封信终于给魏家带来了一丝希望。
魏老爷仔细阅过明远的信,松了一口气:“钦哥儿去京城了。”
这些日子他们最担心的便是魏钦放弃大好的前途,他既然去了京城,那应该是不会放弃明年的春闱。
“那你还在等什么,赶紧去京城看一看啊!亲自告诉他,不会将他过继出去。”萧太太着急地说道。
魏老爷哪里不想去,他讪讪地说:“钦哥儿,钦哥儿不让。”
萧太太一愣,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看后沉默良久。
钦哥儿如今是一句话都不想和他们说,甚至是托明远来告警告他们,不许他们去寻他。
魏老爷心中满是惆怅,宽慰道:“好在钦哥儿还愿意告诉我们他的行踪,等春闱过后,我们再做打算。”
萧太太只能答应。
他们不能再激怒魏钦,若不是他主动给明家留了信,他们恐怕根本无法探得他的任何踪迹。
萧太太苦笑,庆幸他还没有那般狠心。
她让管事好生招待焦伯,明日再送他回高邮,再吩咐她身边的芳妈妈备一份大礼一同送去明家。
厅中静下来,萧太太再仔细翻看信纸,想起那日魏钦把自己和魏大老太爷一家关在祠堂,一把火点燃祠堂的决绝,握着信纸的手开始颤抖。
她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安,钦哥儿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此事真能揭过去吗?
但眼下也没有办法了,她说:“等春闱过后,两家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明姐儿现在年岁虽小些,但婚仪繁琐,慢慢准备着,精细些,两三年后,成婚真正好。
魏老爷十分地赞同,盼着魏钦此番能金榜题名,双喜临门。
“魏家祖祖辈辈只出过父亲一个进士,”他感叹道,他口中的父亲是指他的养父魏老太爷,“若是钦哥儿能高中,那……”
魏老爷甚至都不敢想,那简直像是美梦一般。
*
陈愖裹着厚重的棉袍走进魏钦的房间,看到魏钦的装束楞了一下。
魏钦披着斗篷一副外出的模样。
他吸着鼻子问,走到炭盆旁一边烘手一边问:“雪刚停你就要出门办事啊?什么事情这么急?”
魏钦“嗯”了一声:“去兴安街。”
陈愖抬头看他:“你要买东西啊?”
“那我也去。”他和魏钦一样是头一回来京城,他早就听说兴安街全是卖精巧玩意儿的铺子,很值得逛。
哪里知道他们到京城后一直下雪,寸步难行。
陈愖回房再添了一件厚棉衬袍,外披斗篷,再戴上风帽,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和魏钦一起坐着马车来到兴安街。
他以为魏钦想买些奇珍异宝,没想到马车像是有目的的,直接在一家绢人铺子前停下。
陈愖除下有些遮挡视线的风帽,仔细看了眼牌匾,又瞧铺子里零散几位顾客都是小姑娘,他扬声对着车厢外的马夫说:“停错了,再往前走走。”
“没错。” 魏钦干脆地落下个字,起身走出车厢。
陈愖眼睛闪过疑问,赶紧跟在他身后,追问。
“魏钦,你来买娃娃啊?”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第一百三十章
陈愖跟着魏钦进了铺子, 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铺子里陈列的货架上摆满了面容婉约秀丽,穿着精致华丽的丝绸衣裳, 姿态典雅的绢人,让人目不暇接。
每一个绢人都十分的精美, 陈愖只觉得眼花缭乱,若让他挑出个最漂亮的, 那当真是办不到。
魏钦也蹙起眉头, 往日便是遇到再难做功课的也不曾露出如此神情。
平日里前来光顾的多是小姐太太, 但也不是没有郎君的, 伙计笑着迎上来为他们做介绍:“我们铺子的绢人有神仙菩萨, 也有女将军,但卖的最好的要数仕女样式的……”
魏钦听着, 目光落到不远处一个架子上。
伙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立刻说道:“郎君好眼光,这是我们铺子里大师傅做的, 今早刚送到铺子里来,您等着,我取来给您瞧瞧。”
那架子立在柜台旁, 上面摆着的绢人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当然价格也比旁的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