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宁寺每日午后都有限量的绿豆糕售卖,明黛喜欢吃,她有些不开心:“一份都没有了吗?”
“最后一份就被我前头的太太买走了,我想花三倍的银两买,她都不卖,说是家中女儿喜欢。”百宜摊摊手,结果一转眼看到园子里有道眼熟的身影。
那不正是在她前头买糕点的太太吗?
百宜见那位太太红着脸,拉住路过的姑娘说话,指指自己的披风,似乎在借东西。
被拉住的姑娘摆了摆手,只剩那位太太尴尬地站在原地。
明黛还在为没有吃到绿豆糕生气。
“没有就没有,我就不信整个扬州城都没有比天宁寺更好吃的绿豆糕,明天就让……”
明黛话说到一半,发现百宜不知道朝别处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纤瘦的背影。
“你认识她吗?”
这有什么好瞧的,明黛看来看去,疑惑地问百宜。
百宜摇摇头,不过一面之缘:“我瞧那位太太的披风破了,或许是在借针线。”
明黛伸着脖子瞧了瞧:“你不是有吗!”
“你送去吧,我要去找欣姐儿。”明黛今日是与几位闺中好友约好了来拜佛。
百宜贴身服侍明黛,以防万一,身上总是随身带着针线包。
梅瑜记得百宜。
百宜笑着把针线包递给梅榆:“我们姐儿瞧太太需要帮忙,让我来给您送针线。”
梅瑜感激万分,朝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小姑娘站在亭子里,侧身对着她。
她眉心一动,只觉得那位小姐格外的面善。
梅瑜再三感谢百宜,想起她先前想买她手中的绿豆糕,心里不好意思的把提在手里的牛皮纸包给她。
“谢谢姑娘和你家小姐。”
百宜也不占便宜,接下牛皮纸包,又摸出三十文钱给梅榆:“请太太收好。”
似乎担心她不要钱,百宜说完就溜。
这会儿明黛已经出了凉亭,转弯绕过月洞门,往与闺友约好的地方去了,百宜小跑着才追上去。
梅瑜往大殿走,突然想起自己没有问她是何人。要怎么将针线包还给她们。
她回头再看过去,亭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你家姐儿我可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姑娘。”明黛笑眯眯地说。
“所以才有绿豆糕吃呢!”
百宜直点头:“是是是!”
说着笑话:“方才那位太太笑起来和姐儿有些神色呢!”
明黛没有放在心上,轻松地说:“那想必那太太长得很漂亮吧!”
百宜知道她这是拐着弯自己呢!
当然点头:“很漂亮,和姐儿一样漂亮。”
明黛精致的眉眼洋溢着满意。
梅瑜找不到人,只好先找寮房缝衣裳,求完护身符,等明远出来,两人一起回家,但她没有想到又在寺庙门口看到了百宜。
那是一辆马车从她眼前驶过,车厢窗户开着,她瞥见百宜的面庞。
她本来就与明远说着这件事,歪头看明远,突然想起她那位小姐的侧脸为何面善了。
那小姐的侧脸有些像明远。
明远虽然现在年长了,但年轻时也是个美貌的少年,甚至有些男生女相呢!
不过现在可不是说笑的时候,她手拉着明远的衣袖,告诉他:“针线包就是那辆马车的主人的。”
明远在圆槐书院教书,他盯着马车看了两眼:“那是甄家的马车。”
“里头应当是甄家的小姐了!”
“甄家给圆槐书院教书先生们的家眷送了帖子,说是年前要置办宴席,想必甄家小姐也会去,到时候再寻机会还给她。”梅榆与甄明珠闲聊着,讲今天的趣事。
甄明珠心脏咯噔一跳,这个时候甄家的小姐们除了最小的五小姐都已经成了亲,或是定了亲,不会再出门!
那么只会是明黛,她下意识地喊道:“不行!”
“怎么了?”梅瑜心中惊讶,关切地看着她,以为她身体不适。
“阿娘见到甄家小姐了?”甄明珠紧紧地握住梅榆的手。
梅瑜柔柔地笑了笑:“只瞧见一个侧脸,说起来……”
她不由得迟疑,贸然说甄家小姐侧脸像明远,太过冒犯了,她摇了摇头:“不曾看清。”
甄明珠提起的心脏落了地,她快速做了打算。
甄家设宴那日,一定不能让梅榆和明远前去,到时候少不得再装作生病。
她心里想着,面上不显,又说:“甄家这样的人家,虽不缺一根针一根线,但听说每一样东西都有定数的,阿娘我觉得还是让茂容走一趟先还了去,就交给甄家小姐的丫鬟,也方便。”
梅瑜听着,点点头,大户人家规矩多,她也担心会给人添麻烦:“那……”
甄明珠顺势接过她手里的针线包:“等会儿我吩咐茂容去办这件事,阿娘早些回屋歇息吧。”
梅瑜依着她,帮她掖了掖锦被:“那珠姐儿也安心睡觉,若是在梦魇,就让茂容唤我,我来陪你。”
送走梅榆,甄明珠盯着针线包看了半响,掀开被子起身,将荷包和丝线丢进炭盆中,又随手将银针从窗户抛出,银针落地,转眼消失。
甄明珠这才安心了,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她不想让甄明黛见到梅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