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我原本计划里，只是想要逼你知难而退, 让双方都两败俱伤就行了，毕竟我也不想再失去一位‘挚友’啊，”他话头顿住，眼神骤冷，“没想到，你灵脉太强悍，又太想赢了，竟强硬地把我给你施下的禁锢冲破，遭到了反噬，结果就失控了啊。”
“所以阿钰，我不否认当初我确实对你略施过小计...”温沐两手一摊，耸了耸肩，“但让你的法阵失控的...”
“从来都是你自己呀。”
“禁术是你施的，让我有可乘之机，也是你自己情绪激动导致的，”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归根结底，这一切不都该是你的错吗？！”
“当年死的那些人全都是你亲手害死的，他们的父母子女要恨的人...”
“也从来都是你啊！！！”
牧钰瞳孔猛地一缩。
温沐直起身，退后半步，放缓声音：“阿钰，现在你也看见了，任何人在走向正确道路的过程中，都会难以避免地发生一些小失误。”
“你觉得你害死这些人是失控，是意外，是迫不得已...”
他顿了下，面露真诚道：“我自然也如此啊！”
“想要实现大的理想，总需要有人为此牺牲，”温沐再次回到了座位，双手撑在桌上，“既然我能牺牲，你也能牺牲...”
“那么，死掉的这群人，就为何不能牺牲一下呢？？？”
温沐的话回荡在大殿内，牧钰低着头，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他说的对。
禁术是她要施展的，情绪也是她自己失控的，那十万人里，也的确是被她害死的。
温沐看着牧钰微微发抖的身子，笑容越发灿烂，轻声道：“阿钰，我们其实很像不是吗？我们都极力想要这世间变得更加美好，那为何不能站在一个阵营里？”
“你说得对。”
牧钰抬起头来。
温沐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我就知...”
“可我们从来不是一类人。”牧钰打断了他的话。
她一字一句道：“我所做之事，是因为我蠢，我自大，高估了自己，我活该被骂，活该被恨，活该一辈子背着这笔债，活在愧疚和赎罪里...”
“但你不同，温瑞，”牧钰顿住，对上温沐的眼睛，“你是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想要术法失控，你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你所犯的不是错，那是恶。”
话音落地，温沐脸上那副虚伪的笑容总算是维持不下去了：“阿钰，你...”
“别叫我阿钰，”牧钰蓦然立起，眉眼轻抬，“我跟你根本没那么熟。”
温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巨响。
“轰——”
紧闭的殿门被一股蛮力撞开，整扇门‘嘭’地摔在墙上，甚至嵌进了墙面。
灰尘弥漫，云风遥的身影浮现其中，他的目光瞬间落在牧钰身上，察觉到对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脸色这才稍放松了些。
“阿姐，”云风遥走到牧钰身侧，关切地拉住牧钰的手，左瞧右看，“他有没有伤到你？”
牧钰见到来者，显然松了口气，朝他摇头：“没有。”
接着，她又问：“阿遥，你呢？”
“我没事。”
两人旁若无人地彼此确认，一旁的温沐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举起茶杯，猛地砸向地面。
“啪——”
茶杯碎裂的声响引起了注意，云风遥这才神色不虞地看向温沐。
温沐阴森森地说道：“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我布置的东西全都破了，果然是我小看你了。”
云风遥已然挡在牧钰身前，破晓剑指向温沐：“你是说方才的那些破烂东西，还是你这个垃圾？”
闻言，温沐也不生气，反倒低着头，闷声开始笑，笑够了才抬起眼：“是啊，我早该想到，这些年你长进太多了...”
“不过，”他的目光在云风遥和牧钰之间来回打转，挑起半边眉，“我动手的人从来不是你啊，哈哈哈！”
牧钰眉头顿时蹙起，心底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温沐笑吟吟地坐下，往椅背靠去，耸了耸肩：“阿钰啊，你这三成灵力，用的可还顺手？”
他的话刚说完，牧钰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感涌上全身。
她的脸色蓦然煞白，额头渗出冷汗，弯下腰，捂住胸口：“咳咳咳...”
咳嗽几声，直接吐出一滩血来。
“阿姐！”
云风遥一把抱住牧钰。
温沐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一幕：“真好啊，还仙草里附加的药效，可还是我亲手研制的呢。”
云风遥垂眼望着牧钰唇角的血，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
温沐居然还笑。
他居然还敢笑？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云风遥周身涌出，压迫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刹那间，破晓剑脱离主人的手，猛地冲向温沐，抵住对方的脖颈。
云风遥神色冷得结了冰：“温沐，你在找死。”
“哎！”温沐举起双手，脸上却不见分毫胆怯之意，“阿钰的症状，只有我能解决，倘若你把我杀了，她可就得来给我陪葬了。”
云风遥攥紧双拳，青筋暴起，戾气翻涌。
千钧一发之际，在云风遥险些暴走的边缘，牧钰拉了拉他的衣袖，将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牧钰强忍着疼痛，低声道：“阿遥，别冲动...”
接着，她看向温沐，唇角微敛：“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我说过，阿钰，你是我的挚友啊，”温沐和煦地笑道，“我自然也是真的想帮助你，只不过...”
“凡事留一线，我给自己留一张底牌而已，应当不过分吧？”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扬起手来，朝牧钰和云风遥晃了晃：“这是解药。”
“但，我有个条件。”
云风遥眸光转红，抵在温沐脖颈的破晓剑蓦地见了血：“你没资格和我讲条件。”
“是吗？”
温沐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那刚好让阿钰和我一同下地狱吧。”
“好心提醒你们一句，”他接着说，“现在距离毒发身亡还剩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牧钰咬紧牙关：“你觉得我会妥协？”
温沐听到她的话，手一摊：“你当然不会...”
话头顿住，他举起瓷瓶，作势就要将它摔碎。
“三。”
温沐抬手比了个三，紧接着收起无名指。
“二。”
“啪嗒——”
‘一’字还没发音，抵住他脖子的破晓剑摔落在地。
温沐朝牧钰微扬起下巴，轻蔑道：“可，云风遥会啊。”
殿内安静下来。
云风遥垂下眸，隐掉眼底的神色，语气沉沉地道：“现在，把解药给我。”
“别急，”温沐打了个响指。
在他背后的阵法显现出来，层层叠叠，光纹繁复，一直蔓延至他的脚下。
温沐笑了下：“云风遥，你走进去，我就把解药给你。”
“我怎么信你？”云风遥漠然道。
温沐把瓷瓶放到了阵法里，对上他的视线：“现在可以了？”
“阿遥，不要！”牧钰忙地拽住云风遥，不断地朝他摇头，“别听他瞎说。”
“注意要快呀，”温沐也不反驳牧钰，只是露出一抹笑来，“每过多一秒，毒性在体内释放的就越彻底，没准再过几秒，阿钰就成废人了，解药都就不回来了哦。”
“阿姐。”
云风遥偏过身来，手握在牧钰抓着的那只手上，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覆在她的耳边，缓声道：“一切交给我就好。”
牧钰呼吸一滞，眼眶瞬间红了：“不要...阿遥，别...”
“你信我。”
云风遥揉了揉她的头发，眉眼微弯。
他转身朝阵法的方向走去，捡起瓷瓶，用灵力传到牧钰手里。
云风遥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阵法开启，一道道光圈浮现，转眼化为血红色。
下刻，一阵黑气弥漫在他的周身，强逼地他‘扑通’单膝跪在地上。
“阿遥！”牧钰迅速喝下解药，疯了似的冲向法阵。
温沐立刻拍了拍手。
牧钰的身形瞬间定在原地。
温沐笑道：“真是一对伉俪情深的苦命鸳鸯，看得我都不忍心了...”
“这样吧，阿钰，你看我都既然信守承诺，给你的毒解了，那咱们来聊聊我和你说的选择，如何？”
温沐抬起手，整个大殿‘轰隆隆’开始震动起来，旋即，四面八方的墙壁挨个浮现起不同地方的实时画面。
雨之域、火之域、霜之域、风之域、天都。
牧钰环顾四周，这些画面里没有一处相同的景物，却无一例外全是尸横遍野、红云血雨的景象，到处生灵涂炭...
“阿钰，咱们来玩个俗套的小游戏，规则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