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又温和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两位，好久不见。”
牧钰眉头顿时蹙起，沉声道：“温沐。”
“你们两个都来了啊，我这地方小，若是一块的话，恐怕是要怠慢了，”温沐轻笑了下，“不如这样，阿钰，你走左边，云风遥，你走右边，我分别跟你们聊聊，如何呢？”
牧钰仰头朝某个角落看过去：“你到底要做什么？”
“老朋友叙叙旧罢了，”温沐语气里依旧带着笑意，轻描淡写道，“怎么，莫非两位还有其他的安排么？”
云风遥不禁冷笑：“畏手畏脚，只敢躲在背后的废物。”
话音落地，温沐先是叹息，再次开口时，语气染上几分无奈：“云风遥，你这话讲得我可是太伤心了，我分明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啊。”
“两位，抓紧时间吧，”他话锋一转，“否则，再过会儿，或许我就改变主意了呢。”
云风遥还欲怼回去，被牧钰按住手腕。
牧钰朝他摇了摇头，无声道了句：“阿遥，不要和他废话。”
单从实力来讲，温沐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温沐根本不用动手，只需要将他们分开，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云风遥激怒，而这恰恰便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阿遥，咱们不能一直这么站在原地，先按他说的走，”牧钰压低声音，正色道，“保护好自己，之后找机会再想办法汇合。”
“他冲我来的，”她对上云风遥的眼睛，“如果他真的想对我们动手，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牧钰接着说：“既然把我们分开，当时还信上写了要见我，就说明他需要单独和我说话，无论如何，他肯定都会先达到他的企图，在这之前，我肯定不会出事的。”
“阿姐，不行，我和你一...”云风遥当即想要反驳。
“阿遥，温沐在忌惮你。”牧钰打断了他，轻声道，“我一个人绝对没有问题的，我去看看他要做什么...”
“你信我。”
云风遥眼底骤然阴沉下来，强压翻涌的情绪：“三刻钟...”
“三刻钟内还找不到阿姐，我就把这地方拆了。”
牧钰弯了下嘴角：“好。”
云风遥转身，朝右侧的廊道走去，身影很快消失。
牧钰目送着他走远，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深呼一口气，朝左边的廊道迈出步子。
廊道的尽头是一道半掩的殿门，里面的光线透过门缝渗出。
牧钰走上前，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桌。
靠近门的那侧放着个凳子，长桌的另一侧坐着温沐。
温沐穿着一身淡墨色的长袍，领口微敞，随意地倚在桌旁，似笑非笑地望向她：“阿钰，来了啊。”
温沐出现在她这边，那么阿遥会遇到什么？
牧钰下颌微扬，愠怒道：“温沐，你对阿遥做什么了？”
“我自然是也给他备了点茶水，”温沐眉眼舒展，甚至还伸了个懒腰，“那边有个比这里大些的殿，正适合磨磨他急躁的性子，当然，我还给他备个份礼物，不知他喜不喜欢。”
“温沐。”
牧钰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你最好保证他没事。”
温沐微笑道：“好歹旧友一场...”
“他倘若乖乖配合，”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我肯定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温沐抬了抬下巴，示意牧钰入座：“来，你的茶也是刚沏好的，尝尝看...”
紧接着，顿了下，他笑吟吟补充：“没下毒哦。”
牧钰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门口，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的每个角落。
“放心，没设埋伏。”温沐看着她站在那纹丝不动，笑着端起面前的杯子，轻抿一口，“就我一人，你我二人挚友，如今竟连这点信任都没了么？”
牧钰唇角下压，目光沉沉地对上温沐眼睛：“虚的就别来了，你要做什么？”
温沐脸上的笑意顿住，语气带着些无奈：“你们一个两个还真是...”
他抬起眸，神情一凛：“怎么就这般固执呢？”
“阿钰啊，你大老远过来，坐下来喝口茶，与我叙叙旧，就这么难吗？”
“喝茶？”牧钰眼底漫开嘲弄，“夭夭死掉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喝茶呢？”
温沐神情难得僵住一瞬，嘴角沉了下去。
大殿的窗外靠近一簇花枝，大抵是风拂过，它颤了颤，几片花瓣顺着窗缝飘进殿里，飞在地上。
温沐长叹一口气，将喝完的茶杯放回桌上：“阿钰啊，我听闻，你如今似乎很喜欢给人讲故事呢...”
“这样吧，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他继续道，“故事讲完，我还要问你个问题。”
“一个让你有机会拯救世间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来咯来咯
第78章 病态
温沐并没有着急开口, 他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热气袅袅升起，白雾模糊住他的眉眼，隐匿掉他眼底的情绪。
“从前, 有一位少主, ”温沐垂着眸，望向水面的涟漪, “他天资聪颖, 灵脉万里挑一，性子温润如玉, 爱戴百姓，人人都说他将来会是领地内百年来最好的领主。”
“可惜世间残忍如此，他生来身体便不能正常吸收灵气, 虽然灵脉万里挑一, 让他奇迹般活了下来...”
“但体内存储的灵气却有限, 只进不出, 随着年龄增长, 消耗越大，医师断言他绝对活不过十六，且越是消耗灵力，死得越快。”
温沐摩挲着杯壁, 丝毫不顾忌指尖的烫意：“按常理来讲，他应该把自己当成个废人，吊着口气勉强多活几年, 哪怕是死也能少受些苦。”
“可他偏不信命，喜行侠仗义，又大爱无疆, 旁人劝阻他别折腾了，他却说，行善积德再多些，命就由己不由天了。”
“呵。”温沐不由地轻嗤了声，嘴角笑意也跟着淡了下去。
牧钰问道：“后来呢？”
“后来？”
“没有后来，”温沐颔首，“唯一的变数，是在这位少主十四岁时，他父王带回来个孩子。”
他顿了下，接着道：“那个孩子是少主父王的私生子，母亲是个不知名的舞女，人死了，孩子就被领回来了。”
“那孩子第一次走进宫殿时，浑身脏兮兮的，连鞋都破洞，他站在大殿里，甚至都不敢踩在地毯上，接受着所有人的冷眼与轻蔑。”
“就在这种时刻，少主走过到那孩子身边，把他抱了起来，轻声和他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都来找我。’”
“不过那孩子心里也清楚，自己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甚至连身份都没有，少主大抵也是在维持仁慈脸面，毕竟领主把他带回来归带回来，可从未有人把他当成过人。”
“从前没有，到宫殿后自然也不会有。”
温沐重新扯起嘴角：“再者，他自小便被发疯的母亲虐待，饿肚子，吃残羹剩菜，早就习惯了那种濒死的日子...”
说及此处，他抬起眼，看向牧钰：“阿钰你说，这世间为何会有人什么都没做，却从一出生就注定要被欺辱呢？”
未等牧钰回答，温沐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现在我想明白了。”
“因为这个世间从来不公平。”
温沐继续讲故事：“回到宫殿的次日，下人正在刁难那孩子，那孩子又饿又痛，本以为要死了，就在这时少主出现了。”
“昏迷之后的事情，那孩子就不知了，只知道从那日起，周遭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不仅活下来了，还与少主一同修习术法，读书写字，同吃同睡。”
温沐的声音放轻了些，连语气都染上些许柔和：“少主对那孩子特别的好，教他练剑，术法，那孩子脑袋笨，学什么都慢，少主从不嫌烦，一遍一遍地教，教到会为止。”
“少主还让他称呼‘兄长’，但那孩子当时惶恐极了，急忙跪下说自己不配，”温沐道，“少主也没逼他，直接改让他喊‘哥’。”
“如此亲近的称呼...纵使那孩子再怎么孤陋寡闻，也该知晓，这只应出现在平民百姓的家里，至少不能出现在一位的少主身上。”
“哥...”
温沐把这个字在嘴里斟酌着又念了遍，越品声音越发涩：“荒唐的是，几番波折，二人竟真的就这般叫上了。”
“还记得那孩子第一次这么喊少主时，少主高兴地抱着他转了整整三圈，侍从都吓得不行，生怕少主摔了，全冲了过去，想要将他们分开...”
“可少主却开心得不得了，”温沐说到这里，眉眼难得舒展开，“他笑着喊，‘都退下，我弟喊我了，今日我高兴。’”
紧接着，他神情逐渐黯淡下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白日里孩子陪着少主上课、练功，夜晚那孩子就缠着少主，要和对方同房睡，不过从来没有成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