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说。”
云风遥笑容僵住：“阿姐...”
“你当我是傻子么？”
音落，屋内陷入死寂。
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滑落，牧钰哽咽住：“你告诉我...”
“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云风遥垂下眸，睫毛微颤，须臾，才抬起手，轻柔地为牧钰拂去眼角的眼泪。
接着，他缓声开口。
“阿姐，真的想知晓么？”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新鲜出炉～
这章有点短小，不过断在这里恰恰好
——
下章要补个遥哥视角，有那么虐虐滴，宝宝们选择性阅读哦
第72章 幕间·云风遥
万籁俱寂, 千山覆雪。
云风遥踉跄着站起身，踉跄着爬上城墙。
他来到牧钰方才的位置，捡起破晓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一跃而下。
茫茫风雪, 唯有殷红一抹，坠落其间。
云风遥闭上双眼, 剧烈的疼痛, 思绪的模糊。
恍若让他凑近了阿姐，抱住了阿姐。
滔天的喜悦压过对死亡的恐惧, 扭曲着，撕扯着，宛如燃尽的烛火, 摇曳在寒风里, 仍旧妄想烧毁一切...
阿姐...阿姐...
阿姐和他倾诉过, “挂的越高, 愿望越灵。”
阿姐和他约定过, “阿遥，今年的飞花节，咱们把冰晶挂高些吧。”
对啊，这是阿姐亲口说过的。
这是阿姐许下的承诺。
为何抛弃他？怎可能会抛弃他？
定然是他哪里惹得阿姐不快。
定然是那群该死的万物惹得阿姐心烦。
阿姐做这些自然有她的道理。
阿姐永远不会有错。
不过是死掉了, 不过是离开世间而已。
又没有离开他，又没有离开他。
他只需去寻她，去追上她。
然后哄阿姐的欢喜, 然后求阿姐的原谅。
阿姐，阿姐，阿姐, 阿姐，阿姐...
他的阿姐...
永生永世，轮回百转，无论上天入地，无论炼狱幽冥。
哪怕千般折磨，哪怕万般酷刑。
他都要抓住阿姐，他都要纠缠阿姐。
朦胧际，云风遥躺在血泊里，抬眼，隐约中，瞥见牧钰朝他伸出手。
笑靥淡淡，多么温暖。
源源不断地鲜血从他身体里涌出，发冠已然凌乱。
血一滴滴缀在雪地，姹紫嫣红，恰似庭院里那开得正盛的落酥。
他将自己化作冰晶，载着那缕魂牵梦萦，落在树的最高处。
思绪越来越涣散，撕裂的疼痛，云风遥感受着身体里的鲜血一点点流逝、殆尽。
模糊，衰竭，静待属于他的死亡...
他的意识愈发不清晰，内心却愈发亢奋。
可一分过去，没有死。
两分过去，没有死。
三分过去，依旧没有死。
云风遥蓦然睁开眼，伤口的血止住了，周身泛起微光。
原本流失的血顷刻恢复，意识也越来越清醒。
他愣住一瞬。
下一刻，倏地惶恐起来。
云风遥察觉到，脑海里关于阿姐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变淡。
察觉到刻骨铭心的欲与爱，正在逐渐模糊。
记不清了阿姐的面容，记不清了阿姐的话语。
仿佛浮在即将黎明时的露水。
缓缓的，慢慢的，
流逝掉，蒸发掉。
不...不...
他爬了起来，爬过雪地，爬上城墙。
他不能忘记，他不能让阿姐消失，他要死掉，他要死掉。
白茫茫的雪地，拖出长长的血路，一路延至城墙。
阿姐...他只要阿姐...
他抓起剑，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刺向胸口。
剧痛，窒息，黑暗。
死亡，复活，死亡，复活...
一遍，两遍，三遍，每多死一次，关于阿姐的记忆便更清晰些。
云风遥顿时笑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已然记不清死过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不能忘记，他不能忘记。
如果忘记了阿姐，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太好了，阿姐...
他成了阿姐的遗物，他成了阿姐的唯一。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是补充的遥哥视角，时间线是当年咱牧少主死遁以后。
我感觉适合单独成章，不严格算作正文短小的一章
第73章 铃铛
寂寂长夜, 庭院里，柳树轻摆，月光漏断，洒落窗内, 映在床榻间。
云风遥简单地叙述过伤痕的由来, 说起最初，话略一顿, 才开口：“起初, 我还当我是疯掉了，可是那时候已经无暇顾及了, 我发现自己不仅死不掉，还在遗忘阿姐。”
他垂下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一遍遍地死, 不断摸索尝试...”
“我想, 或许我死得足够快, 足够惨烈...”
云风遥笑了笑。
“至少痛苦会逼着我记住你的模样。”
“而且, 若是一次死不掉，两次、三次，乃至更多次，万一呢, 我没准就能赶在，彻底遗忘你之前死掉了。”
牧钰瞳孔瑟缩，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不过无心插柳柳成荫, ”云风遥继续说道，“虽然没死成，却摸清楚了, 每死而复生一次，我脑海里有关阿姐的记忆就会更清晰一分。”
牧钰的眼眶蓦然就红了。
无心插柳...
因为死不掉，就一直死。
说的轻描淡写，到底是经历过多少次，才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情绪有些崩溃，哽咽着斥责道：“云风遥，你简直疯了...”
话音落地，云风遥面上浮现一抹笑容，轻柔地捧起她的脸颊，语气轻盈：“毕竟，总要带着记忆去寻你...”
“只是，大抵是死的次数太多了，”他看向牧钰的眼睛，“到了某个临界点，我便再不能想起关于阿姐的更多事情。”
“我还发现，”云风遥说道，“似乎不止是我，所有和阿姐接触过的人都不记得阿姐了。”
“也就是说，自那夜以后，世间除我以外，再无一人记得阿姐，再无一抹痕迹留下阿姐的存在。”
“静水宫消失了，一切的痕迹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下我和阿姐送给我的那些东西。”
“我竟成了，阿姐留在世间唯一的证明。”
云风遥轻笑：“甚至我自己都时常恍惚怀疑，是不是自己犯了癔症。”
话音落地，殿内的空气近乎滞住几瞬。
“一开始，我并不知晓究竟怎么了，只知道这一切定然与阿姐有关。”
云风遥垂下眸，隐匿掉眼底意味不明的情绪：“直到那日，我亲眼目睹着，霜之域那群本已经死在战场的百姓们，竟都陆续地回来了。”
牧钰身子一僵。
“我虽不知阿姐究竟做了什么，却也笃定此事定然是与阿姐有关的。”
“阿姐总是这般的好，舍己为人，”云风遥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阿姐总是觉得，用自己的性命换取那么多人生还是很值得的。”
“我忽地就想明白了些事，”他笑道，“阿姐死前的某些举动，阿姐为何和我讲出那些话。”
“不过，只是如此，阿姐应该不会和我说这些，”云风遥又道，“阿姐定然还和我隐瞒了更多事。”
“而这些事，很有可能会让阿姐再离开我。”
牧钰凝望着云风遥，酸涩哽在喉间：“阿遥...”
云风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讲述起其他：“当时哪怕是我，也只能隐约记得，与阿姐相处的记忆该更多才对，怎么都想不起来。”
“世上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够向我证明你的存在，我怕自己还会忘记，几乎是试遍了留下你痕迹的办法。”
“阿姐隐瞒的那些事，独自承受住所有，受的苦，遭的罪，那些世人不该忘记。”
他顿了下，说道：“阿姐的痕迹被这个世界抹去，可世界没抹净我的记忆，于是我便凭着记忆，在天都布置了一间和静水宫主殿很像的寝殿，又种了棵落酥树。”
“大抵是寝殿里没有阿姐，我怎么看都不像。不过，那棵落酥树活了。”
云风遥笑了下：“天都向来四季如春，我种树的那日，却莫名下了场大雪，树便活了过来，还开得枝繁叶茂。”
“之后，我重金聘请了许多技艺精湛的画师，试图描出你的样子，可作出来的那些画像，总是不尽人意，玷污了阿姐，我又全给烧掉了。”
“我学着自己作画，这些年，我画了一张又一张，烧了一张又一张，反反复复记不清究竟多少次了，仍旧无法描绘出阿姐的模样。”
“后来，我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发现，就像当初每次的死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