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贩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跑走，喊叫都吓得变了声调。
“死人了！死人了！！！”
第49章 阿姐真的很难过
牧钰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窗外漆黑一片, 殿内昏暗。她随手拿起外袍披上，推开门。
门外站在一名侍从，许是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 神情焦灼：“少主, 您快去静雪宫。”
察觉到语气里的急促，牧钰一下子清醒过来, 快步跨出门槛, 步伐不停，吩咐道：“去喊阿遥, 让他静雪宫汇合。”
“是。”
话音落地，她已经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走到半路，云风遥匆匆赶上牧钰：“阿姐！”
狂风呼啸, 周围景物一处处闪过、不断变换着, 耳边只剩‘哒哒哒’的脚步声。两人步伐不敢放缓半步, 一路狂奔, 静雪宫离得越来越近, 牧钰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深。
两人站在静雪宫正殿的门口，皆是披头散发、随意套着件外袍。
牧钰见到沈夫人与牧领主的瞬间，稍稍松掉一口气，却见他们脸上的严肃神情, 心重新又悬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阿钰、阿遥，你们来了！”沈夫人见到牧钰和云风遥瞬间，脸色明显好了些许。
她停顿一下, 正色道：“霜之域的灵气正在消失。”
灵气消失？
牧钰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眉头微蹙起：“这怎么可能？？”
“具体缘由我们也无从查起, 但没有灵脉的寻常百姓，御寒术已经对他们失效了。”
牧领主接着沈夫人的话头继续补充：“现在的这部分百姓无法在霜之域的极寒气候里存活，我们派出全部人、竭尽所能地正在救援，但人太多了，死亡人数仍在源源不断增加。”
“所以我和你们父王打算亲自前去救援。”沈夫人继续道，“阿钰、阿遥，这种情况，大概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严重。我们必须守护好霜之域的每一个人。”
牧钰收敛心绪，不再思虑其他，郑重道：“是。”
.
出了宫殿，他们兵分两路，前往最严重的两处地方。
狂风刮在脸上宛如刀割，牧钰和云风遥带领一队守卫迅速赶到目的地。纵使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仍让前来的所有人大惊失色。
街道的房屋完好无损，屋顶的积雪甚至比昨日的还要薄些，可街上到处都是人。
蜷缩着没了呼吸，躺倒在地上的，气息微弱仍在挣扎的，甚至还有孩童趴在大人身旁呼喊着，撕心裂肺。
牧钰放眼望过去，街角躺着两三个尸首，忙碌的卫兵无暇顾及，临时找来几块白布，潦草地蒙起来。
一个接着一个担架被抬走，雪地上一道道脚印，深的浅的，交叠在一起。上面的人盖上了布，露出僵硬、青紫的手臂，一具、两具...
究竟死掉多少人，牧钰不知道，她望不见尸首的尽头。
依着惯性，她扬起手来，示意身后的卫兵行动起来。
听着身后开始行动的脚步声，她低头看向距离最近的那具尸首。
是一名青年，年纪看起来不算大，应该都还未成家。
牧钰走过去，弯下腰，为他合上双眼。
随后，她朝过来的朝她汇报的统领，僵硬地问道：“怎么死的？”
面前的统领回答：“回少主，基本都是被冻死的，目前已顺利救援一百八十余人，死亡...两百七十五人。”
说着，他话语顿住一瞬，声音沉重：“因为许多都是睡梦中被冻死的，直到后半夜才有人察觉过来、上街求救。”
“幸亏当时有灵脉的百姓都在自发地帮忙救人，消息禀报到宫殿时也没耽误太久，否则情况还要更严重。”
“少主，现在的情况一直在变差，”统领继续道，“不知道什么缘故，夜里还只是没有灵脉的百姓，可现在灵力稍微薄弱些的也逐渐坚持不住了，卫兵队里现已有两人牺牲。”
听着，牧钰的胸口像是被东西堵住了，她平复情绪，强迫镇定道：“先将活下来的人集中护送去宫殿，那里有临时搭建的救济营，一定要确保所有百姓身上的御寒术没有失效，竭尽全力保护好每一个人的安全。”
“现在，救援队伍分成四队，一队挨家挨户搜查还有没有存活的人，一队专门负责救援，一队负责搬运尸首，统一集中在一起，方便那些死去的人能登记身份、事后被亲属认领，一队护送百姓前往宫殿。”
“是！”统领领命而去。
云风遥站在牧钰身边，不动神色地牵起她的手，低声道：“阿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牧钰看向云风遥，扯了扯嘴角，朝前走：“阿遥，和我去布置结界阵法。”
云风遥没再多说，跟上她的步伐。
暂时笼罩起一层抵御风寒的保护罩之后，施展完灵力的牧钰额头渗出细汗，与云风遥一同支撑着这个阵法。
不远处忽然传来哭声，牧钰抬眼望过去。
一位妇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已没了气息的小孩，一遍遍喊着名字，不断地摇晃着。
旁边的卫兵想劝那位妇人前去避难，刚伸出手，就被她猛地挥开：“别碰我孩子！！”
卫兵束手无措地站在原地，见到牧钰的身影，眼神一亮，连忙和她求助。
牧钰深呼一口气，走过去，蹲在妇人身边。
妇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认出牧钰，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住她的衣袖：“少主！！少主！！！”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孩子吧！！”
“她才五岁，她才五岁啊....少主，求求您了！！帮帮我！！帮帮我吧...”
牧钰抬手，覆在妇人的手背上。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抱歉。”
“抱歉。”牧钰的声音很轻，“抱歉...”
一遍一遍的抱歉回荡在空气中，消散在空气中，妇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伏在孩子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要晕厥过去。
云风遥上前，单手将妇人扶起，与卫兵一同将人扶去避难的队伍里。
牧钰环顾周遭。
街上仍挂着盏盏灯笼、到处贴着剪纸，还有不知是谁堆在角落的雪人，立在雪里，灿烂的笑容还仍在迎接飞花节的来临。
可在雪人不远的位置，就瘫着一具尸首。
牧钰站起身，耳边充斥喧嚣，感到有些茫然。
“少主小心！”
两个卫兵抬着一个担架步履匆匆，飞奔过来，上面的尸首险些摔下去，牧钰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
白布掀翻，尸首的面容赫然映入眼帘。
看清面容，牧钰瞳孔骤缩，没发出任何声音，站在原地，心脏静得仿佛停滞住了般。
是前几日那位卖包子的大娘。
不解、困惑、呆愣飞速地划过她的眼底，甚至来不及捕捉纷乱的情绪，以至于错过了悲伤。
“抱歉少主！”
卫兵利索地将担架摆正。
大娘的尸首被盖好白布、扛走、走远、消失。
牧钰仍站在那里。
刹那、片刻、良久。
牧钰逐渐手脚冰凉，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灵力失效了。
然而并没有。
既然没有失效，为何...
为何连大娘都会死呢？
真奇怪。
好奇怪...
那么热情、那么温暖的大娘。
被冻死了。
云风遥回来后，见到牧钰怔在原地。
他没有打扰，也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陪牧钰继续安静地站着。
.
场面暂时稳定了下来，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牧钰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的宫殿，母后的话在耳边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霜元素的能量正在一点点消散，事态越来越严重了，路途遥远，大多数人都支撑不到活着走出霜之域。现在还只是没有灵脉的人出事，用不了多久，灵力低微的人也会出事，再继续这么干耗下去，整个霜之域的人都会死。”
殿外寒风呼啸，殿内烛火剧烈晃动。
“阿钰，阿遥。”
沈夫人声音很平稳，一手握住一个，道：“你们两个的灵力足够离开霜之域...”
她顿住一下，深呼出口气，说出最终的抉择：“我派你们去外面寻找解决之法。”
霜之域的前路不明朗，继续留在这里，生死不定。
沈夫人这分明是想让牧钰和云风遥逃离霜之域。
“不行！”牧钰顿时道，“我不走！母后，咱们能想到办法的。”
“我是霜之域的少主，您说过，死也不能临阵脱逃。”
“阿钰。”沈夫人打断道，捧住牧钰的脸，逼着她看向自己的眼睛，“我和你父王好歹管理霜之域这么多年，自有办法应对的。”
“阿钰，你是少主，更是我们的骄傲，是霜之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