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遥目睹全程，眉头微微一挑。
这日，临近傍晚, 牧钰总算忙完今日的工作量, 伸了个懒腰, 准备出门采购。
她刚推开门, 从主殿里走出去,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姐这是闲下来了？”云风遥倚在廊柱旁，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大抵是做贼心虚的缘故，牧钰被吓了一激灵, 朝后踉跄了下：“阿遥？”
“你怎么在这...”人在慌乱之际，表现最为忙碌。牧钰一边伸伸胳膊、一边扭扭腰，眼神飘忽, “哈哈...我看屋里有些乱，收拾了一下。”
“哦，原来如此。”云风遥笑盈盈道, “我也没有问阿姐呢，阿姐紧张什么？”
话音落地，牧钰干咳几声，转移话题：“阿遥，你来做什么？”
闻言，云风遥没有再继续追问，抬起手里拿着的灯笼，只道：“阿姐这是，连往年同我约定好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不是说好要一起装饰静水宫么？”
牧钰这才想起来。
她与云风遥往年总会抽出一天时间来，亲自去装饰静水宫，将静水宫里里外外都布置的温馨又喜庆。
原本这件事是没有特意约定日子的。
一开始，每逢飞花节前，牧钰他们总是不由自主地忙活，还跟早准备能多得些福气似的，装饰得一年比一年要早。
结果到后来，落酥树都没开花就忍不住盘算起了装饰的事情，日子提前的越来越离谱，最终便只好约定了个固定日子。
牧钰意识到自己忘记了日子，随即心虚地别开脸去：“那个...自然是没忘记的啊，这不是正准备去寻你。”
云风遥嘴角上翘起，将牧钰的心虚看得清清楚楚，也不戳破她的谎话，手一摊，耸肩道：“那阿姐陪我去挂灯笼吧。”
牧钰想到自己还有出门的任务，脱口拒绝道：“不行！”
说完，她愣在原地，支支吾吾又开始找补：“咳咳..要不阿遥你先去？我这边还有些事...”
听到牧钰的话，云风遥非但没顺应，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低垂下眼睫，声音掺杂些许委屈，作势卖惨：“阿姐，你忍心让我一人挂灯笼嘛？”
最吃云风遥这套的牧钰张了张嘴，果然面露挣扎，败下阵来。
两人在庭院里挂了半天的灯，牧钰也明显是心不在焉。云风遥递给她一片窗花，她顺手接过，视线盯着某个方向，手下意识地将其一点点地撕碎，思绪早已神游天外。
云风遥见状，无奈地唤她：“阿姐。”
“嗯？”
牧钰回过神，低头就看见自己手上的碎纸片，困惑道：“这窗花模样好生奇怪。要全贴上么？”
云风遥扶住额头，贴心提醒道：“阿姐，它是被你撕掉了。”
“呀！”牧钰讪笑，将手里那捧碎纸片放在桌上，“原来是这样啊，哈哈...阿遥，再帮我拿一个。”
云风遥又拿起一片窗花，递给牧钰：“阿姐这些时日都好生奇怪，不是在走神，就是神龙不见尾，究竟怎么了？”
“没什么，”牧钰将窗花贴在窗户上，拍了拍手，随口应付道，“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没睡好？”云风遥语气里带了些探究的意味，“阿姐睡眠质量一向很好，接连数日歇息不好，这么大的事情理应该喊医师来瞧瞧。”
牧钰忙摆手：“不用不用，过些日子就好了。”
“阿姐，这日子估摸得甚至比那些神医还准。”云风遥对上她的眼睛，意味深长道。
这话一出，牧钰被噎了口气，还被云风遥盯得头皮发麻，恐怕再多待些时候，她藏得秘密便要让他看穿了。
她正想找办法溜走，一名侍从匆匆走来，朝二人行过一礼：“少主，云公子，静雪宫那边传话，今夜家宴，让两位早些过去。”
“好。”牧钰随口应下，看向那名侍从，随口问道，“诶，翠儿呢？”
翠儿是静雪宫的侍从，只要无特殊情况，一般都是她来静水宫传话，牧钰最为熟稔，未料到今日竟不是她来传信。
“回少主，”那侍从道，“翠儿昨儿夜里受凉，染了风寒，身子不太爽利，便告病歇息了一日，将差事托给了我。”
牧钰闻言点了点头，又觉几分不对劲。有御寒术在，寻常风雪根本近不了身，这是怎么了，才会染风寒？
于是，牧钰又多问了一嘴：“这症状的确是罕见，她昨日出什么事了吗？”
侍从一下子被问住了，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听说翠儿是昨夜在外面待得久了些，从深夜起就断断续续开始咳嗽，今早起来便发起了热。”
牧钰还在思索，云风遥扶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握。
牧钰这才回过神，压下心底那点不对劲，朝侍从吩咐几句：“要麻烦你去趟静草宫，取些药来给翠儿送去，她若是病症严重，定然要告诉我。”
“是。”
那名侍从走后，牧钰站在原地没动，一手食指的指腹不自觉地，摩挲起另只手的指关节。
云风遥侧身站到她面前，稍稍向前倾斜，微弯下腰，看向她的眼睛：“别多想了阿姐，没准只是偶尔受了风寒。”
“嗯。”牧钰应了一声，举动却很明显没听进去。
云风遥盯着她看了片刻，倏地抬起手，轻飘飘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还未反应过来，云风遥的手就已经收了回去，牧钰措不及防地挨了这下，眨了眨眼，不由失笑：“阿遥怎么还学坏了？”
“大抵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云风遥唇角微弯，“师出有名。”
牧钰被他这不算恰当、甚至有几分不顾词义的用法弄得哭笑不得，抬腿朝外走去：“走了，去静雪宫，别让母后他们等急了。”
云风遥跟上牧钰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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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雪宫暖意融融，炉火烧得正旺，这次是小家宴，除了他们，没有旁的人，连菜肴都更添生活气许多。
沈夫人一见牧钰他们进来，细瞧了瞧，笑道：“不错，这两日气色好了不少，算是养回来些了。”
牧领主坐在主位，手里还端着一杯热酒，难得卸下平日里的威严，笑呵呵地朝他们招手：“来，快坐下吃饭。”
只有四人的家宴，轻松自在，没有旁的规矩，便也多添了些欢快。
沈夫人不急不缓地讲述起，牧钰和云风遥去天都这段时日，霜之域里发生的大小趣事，连百姓间，哪条街的哪间铺子新开张了，谁家有了喜事都能讲出一二来。
牧钰一边听着，一边夹菜往嘴里送，跟着附和几句。云风遥坐在她身侧，余光扫过牧钰，不时地替她夹菜。
沈夫人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却还是忍不住轻斥道：“阿钰，你瞧瞧自己都将阿遥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牧钰咽下饭菜，看看云风遥，又指指自己：“啊？我么？”
“母后错怪了，阿姐吃得开心，我比阿姐还欢喜。”云风遥笑着回应。
闻言，沈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些了。
“哎哎，孩子们的事，任由他们来就好了。”牧领主看穿了沈夫人的小心思，笑盈盈地将话题拽到旁处。
“话说，今年的落酥树开花开得真早啊。静雪宫后院那棵，往年都要等这几日才开，今年你们刚回来那日前就开了。”
“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味着好兆头呢。”沈夫人喜欢什么事都往好的想，忽然想到什么，笑道，“说起来，阿钰，我还记得你小时候飞花节许愿，非要把冰晶挂到树顶去，够不着急得团团转，还哭鼻子呢。”
“母后！！”牧钰脸色爆红，“那都多少年的事了！”
牧钰是从出生就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直到十二岁那年，系统031才找到她，说是与她失散，直到现在才联系上她，并且给牧钰传输了她原本记忆。
但无论如何，对牧钰而言，这个世界是不是书，谁是主角，谁是反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爱和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这就足够了。
云风遥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欢笑伴随着殿内，窸窣的、‘噼里啪啦’的炉火声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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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沉，城中街道已然没有几个行人。
一个刚收摊、赶夜路的商贩缩着脖子，裹紧身上的棉衣，匆匆穿过窄巷，想抄近路回家。
“这鬼天气怎么愈发冷了。”他埋着脑袋往前走，拐过转角，脚底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前一栽，险些摔倒。
“哪个缺德玩意乱扔...”
他骂骂咧咧地回过头，朝地上一瞧，隐约躺着一个人影。
“...大兄弟？”
那商贩一点点凑进，借着不远处微弱的灯光，终于看清楚那张脸。
双目紧闭，嘴唇乌紫，面色青白。
是具尸首。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