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而已。
云风遥只会下次做得更加绝情，更加隐蔽，更加谨慎。
直到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毫无察觉。
牧钰止不住地摇头，喃喃道：“你什么都不懂。”
云风遥为牧钰擦掉眼泪，垂下眸，道：“阿姐，我知道做错了。”
“云风遥啊...”
牧钰连呼吸都在发颤。
她不是没有料到过今日的局面，只是当它真正发生时，她仍不知该如何面对。
八年，足够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又或许云风遥本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杀人如麻，还能笑吟吟地问怎么了的人。
她教的道理，费尽心思灌输给他的‘是非善恶’、‘因果报应’，没有一样能在云风遥心里扎根。
云风遥即使被她养大，也还是云风遥。
牧钰看着云风遥，拉住自己方才扇他巴掌的那只手，低着头轻轻地吹了吹，带着几分笨拙地讨好：“阿姐的手很疼，是不是？”
牧钰终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
她不再挣脱，缓缓开口问道：“你，以后还会乱杀人吗？”
云风遥的动作顿住，陷入一片沉默。
须臾，他反驳道：“我没有在乱杀人。”
牧钰没有去争辩云风遥话里的对错，又问：“如果有人只是惹我生气、骂我、污蔑我，你会杀他吗？”
云风遥抬眼，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牧钰会高兴。
“不要骗我。”牧钰道。
云风遥收起刚想出来的说辞，如实回应道：“今日惹得阿姐不喜，明日就很可能会伤害阿姐，这种人本来便没有存在的价值，既然如此，直接消失掉，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牧钰点了下头，扯起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好，好，我是不是还要夸夸你呢...”
“阿姐，我只是杀了一些该死的人呀。”云风遥委屈地朝牧钰解释道。
话音落地，牧钰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案角，险些摔倒。
“阿姐...”云风遥猛地伸出手，想要扶住牧钰。
“别碰我！！！”
云风遥的手僵在半空，脸色苍白，嘴唇微动，没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我求求你了，云风遥，”牧钰用手背捂住眼睛，“你出去，你先出去...”
云风遥没动。
这时，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云风遥转过身去。
那个骗子缩在墙角，早已吓得尿了裤子，感受到云风遥的视线，立刻哭嚎起来，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云风遥没有理骗子，他蹲在王广的尸首面前，伸出食指在空中轻划两下。
随即那尸首逐渐缩小，变成一张死状狰狞的纸画小人，地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而那张纸画小人被云风遥收进储物戒里。
“阿姐，王广的尸首对证要用，我先收起来。”云风遥站起身，他转头瞥向骗子，眼中红光一现，转瞬即逝，骗子瞬间意识模糊，晕厥过去。
随后，云风遥又望向牧钰，轻声细语道：“阿姐，你别生我的气了，你看我这次就没有杀人，只是让他晕过去了。此后若是阿姐不喜欢，我便再也不会犯了。”
牧钰没有回应。
她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书案的文书上，拿起一卷，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阅。
牧钰拼命地强制自己转移注意，翻页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没想到她看着、看着，竟真逐渐看进去了。
大抵是王广对自己权势太过于自信，亦或他单纯是蠢，居然明晃晃地在卷宗上算计自己能够捞到多少的油水。
此刻，卷宗上的每一道痕迹都足以判他的死罪。
牧钰将案上所有相关的文书卷宗整理出来，翻到标有仓库的位置图一同收起来，将这条贪污勾结的作案链路摸得七七八八。
见牧钰对自己视若无睹，云风遥站在旁边束手无策：“阿姐，要不要休...”
牧钰看都不看云风遥，她指了下倒在地上的骗子，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话却是对云风遥说的：“带上他，去趟宫殿。”
云风遥不再说话，施法将那骗子浮在空中，跟在牧钰身后，连夜来到雨之域的宫殿。
.
温沐是在睡梦里被叫醒的，得到消息，外袍披得歪扭，发冠也没来得及束，匆匆就赶来正殿。
刚踏进殿门，他就见到牧钰和云风遥带着一摞卷宗、一个五花大绑的活人，困倦的脑子倏地清醒过来。
待温沐靠近后才发现，云风遥脸上挂着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他先是一惊，随即实在是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云风遥的目光一扫，温沐顿时收敛起笑意，轻咳几声，也不敢询问，朝向牧钰，正色道：“阿钰，你们可有什么重大发现？”
牧钰将一本卷宗递给温沐，道：“官员贪污，发放廉价肥料坑骗农户，肥料里的成分有毒，才致使致幻草发疯，这就是为何，你迟迟查不出致幻草变异的原因。”
温沐接过卷宗，随意翻开几页，里面潦草记载着实际支出、能够捞到的灵石数量，越看脸越沉：“这群阳奉阴违的家伙！”
他猛地合上卷宗，将其扔在桌上，在殿内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指向瘫在地上的人：“这又是谁？”
“他就是给那些贪污的官员提供货源的骗子，很有诈骗的天赋，”牧钰道，“不仅从官员身上讨了利润，还发了一波灾难财。”
温沐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叫来殿外的守卫，直接将人押入牢里。
他抬头看向牧钰，重重地鞠了一躬：“雨之域的烂摊子，让你们见笑了。”
牧钰扶起温沐：“好了，少来这些虚的礼节，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事牵涉到农户、官府、世家多方，光凭几卷文书和一个骗子还远远不够扳倒背后的势力，”温沐沉吟道，“这次的问题出在王广身上，他肯定要被判死，但可以在这之前审他一遍，没准能有收获。”
温沐的话说完，见牧钰迟迟没有下文，不由疑惑：“阿钰？我说的哪里有问题吗？”
牧钰沉默片刻，瞥了眼云风遥，叹息道：“王广死了。”
“死了？！”温沐大受震撼，一时没反应过来，“不...不是，怎么就死了？”
“我杀的。”云风遥开口道。
闻言，温沐瞬间扶住额头，沉思良久也无法明白。
他抬头望着云风遥，那道十分扎眼的红印映入眼帘，他的视线在云风遥和牧钰之间来回切换着，看着看着忽然明白过来了。
云风遥的危险，温沐始终都持有敬而远之的态度。
他本以为牧钰回来，对方会好些，未成想...
但云风遥的所有行为，都会基于对牧钰好的标准来做，温沐很清楚对方行事之前，心里势必会有所考量。
这次云风遥动了手，雨之域的权贵就是再有怨气，也不敢得罪天都，只能敢怒不敢言，这反倒对整件事的进展添上一层保障。
不过看云风遥的样子，恐怕是算漏掉了牧钰的态度，将牧钰彻底惹恼了。
想到此处，温沐不由地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惶恐，却还是流露出半分：“我的老天啊...”
他把视线收回来，识相地不再追问，只道：“王广的死，我会处理。对外就说...他畏罪暴毙，我会以抚恤农户、追缴赃款之名，再往上查他的同伙。”
牧钰点点头。
温沐见两人之间气氛如此的僵，犹豫片刻，最终忍不住开口劝解两句：“阿钰，云风遥...他办的这件事，我知道你不认同，但有时候，他的法子确实能立竿见影。”
牧钰没说话。
温沐点到为止，不再多嘴。
“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你们今晚先在宫内休息，随意便好，我先去处理接下来的事。”
临走前，温沐察觉到牧钰脸色有些苍白，随口一问：“阿钰，话说你脸色怎会这么差？”
牧钰正要摇头说无事，忽然眼前一花，整个人晃了一下。
云风遥神色骤变，立刻扶住她：“阿姐！”
【作者有话说】
来咯来咯！
抱歉宝宝们，姗姗来迟这章还没来得及仔细修改，有几处情绪和逻辑其实我还是觉得不太通畅，还会修的（跪谢宝宝们，爱你们哦
第39章 东隅逝而桑榆晚
殿内的烛火摇曳, 熏香萦绕。
牧钰睁开眼，视线逐渐模糊变得清晰，云风遥的脸庞映入眼帘。
“阿姐！”
云风遥猛地站起，险些要一下扎进牧钰怀里, 睫毛轻颤, 又似是想到牧钰还在生他的气，默默地退回到旁侧。
他轻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牧钰的头仍是有些晕的, 大抵是刚恢复意识, 她本憋着的火气也随之消下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