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貌问好后,他松开牵着江泛予的手轻推她后背,“回去别出来了,外面冷。”
“别,等我......”江泛予反握住对方的手。
“在门口堵着干什么?是小鱼他们回来了吗?”唐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她拨开丈夫看到院外情景,顿时眉开眼笑:“宝贝,阿岁你们快进来,冻坏了吧?”
说着抬手拍了一掌江理全:“怎么不招呼孩子们进来?”
江理全揉了揉肩膀,小声说,“我刚看到他们俩。”
夫妻俩本就心疼江泛予在外地医院实习辛苦,担心她忙起来又不好好吃饭,再像初中那会儿晕倒了。
在得知陈岁桉会每周给女儿做大餐补充营养,唐歆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一直念叨着等两人回来,要好好和这孩子说一声谢谢。
有人,真真切切地把他们女儿放在心尖上。
“阿姨您好。”见陈岁桉想摆手离开,唐歆诶了一声,给江泛予眨了两下眼睛。
收到信号的江泛予拉住陈岁桉的胳膊,笑着说:“进来看看嘛,反正我们早晚都是一家人。”
她后半句说的音量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清。
陈岁桉对上小姑娘的眼睛,“好。”
地暖把屋内暖洋洋的,江泛予一进家门瞬间感觉活了过来。
从进院子到现在,赫赫一直围在陈岁桉身边,好奇地嗅他裤脚。
在分辨出是熟人的气息后,欢快地地摇起尾巴,成功收获陈岁桉一个揉脑袋。
“汪~”
人,狗喜欢你。
客厅内,唐歆把果盘放在离陈岁桉抬手能碰到的距离,“不要客气,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坐在沙发上的陈岁桉点头说好,他坐姿端正,些许紧张和不自在。
江泛予像树袋熊般抱住陈岁桉手臂,在他耳边悄声说:“我在呢,别紧张,我爸妈他们很好说话的。”
江理全看到这幅场景直摇头,他把递普洱茶递给陈岁桉的时候顺带说了她一句:“女孩子家矜持点。”
“谢谢江老师。”陈岁桉双手接过茶,刚抿上一口,听到身旁的小姑娘直言:“我跟你女婿待在一块,矜持什么?”
“咳咳……”陈岁桉一口水没咽下去,呛得直咳。
卧在两人脚边的赫赫立即站起来,四只爪子跺了一下地面后,用脑袋蹭他膝盖。
人,你没事吧!
“阿岁,慢点慢点。”江泛予接住他的茶杯放在桌面,给他顺背拂气的同时抽出纸巾沾去他嘴角的水渍。
唐歆顺着怀里芙芙的毛发,嗔怪:“你啊,说话别这么莽撞。”
江泛予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妈妈。”
经此插曲,气氛反倒松弛下来。闲话家常间,陈岁桉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
在屋内坐了一段时间后,陈岁桉起身告别。
赫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阿岁。”唐歆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塞给他,“谢谢你这几年来对小鱼的照顾。她性子大大咧咧的,在外上学我和她爸时常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幸好有你在。”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岁桉推脱。他握住门把手,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
“拿着,孩子。”唐歆握住他的手,拍了两下,“新年快乐。”
江泛予也在唐歆身后探出头,“阿岁,妈妈也给我红包啦,收下吧。”
院外爆竹声乍起,"噼里啪啦"响得热闹。
江泛予伸手将背对院门的陈岁桉拉到身边,他们四人立在屋檐下看向院外青石板路上“蹦哒”的鞭炮。
爆竹声歇,青烟袅袅升起,一地碎红铺了满路,如同为新年织就的红毯。
对门邻居站在喜庆的碎红旁,隔着缭绕的轻烟朝他们挥手贺岁:
“过年好啊。”
“旬伯伯,新年快乐。”江泛予挽着陈岁桉的胳膊朝对方挥手。
他们四口人相处融洽,只有在过年期间才回来一趟的旬伯伯见此,以为江家宝贝女儿觅得良缘,带着爱人来见父母。
他笑着说:“新年快乐,小泛予。小泛予长大喽,一定要幸幸福福的。”
“借您吉言,旬伯伯。”
最后,陈岁桉收下红包,也收到了来自小姑娘给他带的暖宝宝。
—
小长假转眼过去,江泛予又一头栽入学校和医院之中。
四月的医科大校园,连风都带着暖融融的花香。
周五上午,江泛予抱着厚重的执业医考资料低头脚步匆匆的穿过鹅软石小径朝图书馆走去。
一阵风刮起,花瓣纷纷扬扬落入她视线之中的地面。
江泛予抬头看去,才发现图书馆旁沉寂一冬的杏花林,竟一夜之间全开了。
放眼望去,如同深入烟粉色的云霞之中。
她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停下脚步,来好好留意周围四季风景的变化。
江泛予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把这般景色实时地分享给陈岁桉。
“嘟嘟……”
视频电话响了几声后,江泛予才反应过来可能对方在忙。
刚要挂掉,屏幕亮起,映出男生汗湿的额发和棱角分明的脸。
“阿岁,在忙吗?”
“不忙,现在在休息。”拉练刚结束没半分钟,陈岁桉气息还有些喘,目光温柔地看向屏幕里的女孩,“怎么了?”
“看!春天到了。”她翻转镜头,让整片花海涌入画面,“学校杏花全开了!”
她往杏花林深处走了几步,惊呼,“这边还有绣球花,阿岁快看!”
镜头晃动间传来陈岁桉带笑的声音:“看到了。”
他看了一会儿后,开口:“小鱼,把镜头反过来。”
江泛予“诶”一声,乖乖照做。
杏花瓣正巧簌簌落下,拂过她明亮的眉眼,落在她肩头。
“让我看看我的春天。”他在电话那头说,话里话外充满浓浓想念。
他话音落下,风吹得更殷勤了,卷起满地落英在她周身翩跹。
江泛予把手机拿远,穿着藕粉色上衣搭配拼接杏色半身裙的女孩映入画面,她下巴微扬:“看吧,你的春天很大方的。”
他低低笑起来,目光缱绻:“嗯,最大方了。”
八月中旬,一年一度的医师执业资格考试开始。
次月底,在学校忙的晕头转向的江泛予在学姐的提醒下才想起来查成绩。
好在所有科目全部顺利通过。
江泛予截屏发给陈岁桉,【资格证拿下啦!你的春天厉害吧。小鱼开心地游来游jpg.】
对方隔了一会儿,回道:
【我的春天,从来所向披靡。】
—
转眼又是一年夏,两人用攒了小半年的假期,乘机飞往过年约定好的大理旅游。
洱海的风裹挟着湿咸的水汽扑面而来,数百只海鸥在湛蓝的天空中振翅飞翔。
江泛予靠在栏杆旁,看见其中一只海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入海中。
她感慨道:“你说,它走后,它的伴侣会不会难过。”
他们以后也会面临这样的难题,关于死亡,关于离别。
可这个话题,江泛予从小就学不会。
从17岁到即将迎来的24岁,她在这几年遇到了大大小小促使她成长的人和事。
可她依旧不愿接受生命都要离去的事实,也无可奈何地不得不面对身边在意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
“会吧。但小鱼,分别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她的头发被海风吹乱,陈岁桉伸手将它们拨在耳后。
“大概六十五万个小时后,当它们氧化成风,兴许就能变成同一盏路灯下两粒依偎的尘埃。宇宙中的原子并不会湮灭。它们也终究会在一起。”①
“我们也是。”江泛予一点就通。
“对,”他左手虚揽住她的肩,将涌来的人潮挡在外面,“我们也是。”
所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他亲爱的小姑娘,请不要悲伤,不要难过。
时间过得飞快,等江泛予回过头来看时,距离她高中毕业已经过去六年。
这六年里,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向前。
智能手机改变了生活方式。只需在社交软件发一条消息,即使在天南海北,对方都能收到。写书信的人变少。
移动支付渐渐覆盖街头巷尾,社交媒体变化迅速,人们的生活中开始充斥着短视频。
立冬清晨,陈岁桉带着一身寒气晨跑归来。推开家门,抬头一眼看到他的小姑娘正趴在圆形茶几前敲论文。
江泛予随手扎的丸子头翘起几缕碎发,甚有一缕垂在脖颈。她抬手去扎,动作间露出一截纤细的腰。